谢长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却没说话。


    但这番情态落在崔瞻眼里，已是默认。


    他眼里难得带了些揶揄和好奇，又凑近了些：“不知是哪家闺秀，竟有这等本事，能叫表哥你收了心？还这般……”


    他环视一圈满园花团锦簇，由衷感叹：“还这般上心，表哥，你对咱们兄弟姐妹，你可没有如此用心过啊。”


    崔瞩立刻起哄：“不行，我吃醋了！”


    谢长风被逗笑了，伸手就捏上崔瞩脸颊，立刻留下两道花泥印子：“小小年纪，可别学表哥似的不正经。”


    “我的脸啊！”崔瞩一把拍下他的手，忙跑去找水清洗了。


    崔瞻见谢长风看向自己，眼神似笑非笑，连忙抬手告饶：“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若二舅母知道此事，定能松好大一口气了。”


    谢长风打小嘴甜，路都没走利索就会哄小姑娘了，及至长成，风流不羁的名声更是传得响亮。


    谢二夫人为这个儿子不知操了多少心，既怕他惹了好人家的姑娘，害了人家又徒惹伤怀，又怕他过于放纵，误了终身大事，不成家不生子。


    若他真肯为某位姑娘收心，这消息传回清河，恐怕谢府上下都要大松一口气了。


    谢长风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必好奇，你这辈子大概是见不着她的。”


    崔瞻一愣：“表哥此言何意？既是未来表嫂，我为何见不着？你……不打算明媒正娶吗？”


    他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变得严肃：“若如此，岂非**人家姑娘感情？这不好。”


    谢长风有些好笑，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随意：“互相欺瞒，各取所需罢了，若论什么真心实意，反倒落了下乘，无趣得很。”


    “哦……”崔瞻听得似懂非懂。


    他心中并不赞同这种行为，可若那姑娘也与谢长风是同样的想法，他便没什么立场去指责或干涉。


    “好吧。”他叹口气，“表哥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谢长风随口应了一声，低头继续侍弄他的花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崔瞻兄弟会将今日的对话和猜测传出去——无论是告诉崔锦，还是传到谢家。


    这两个表弟品性有多端方，心思有多纯正，全家都清楚得很，对于这种涉及男女私情的风流韵事，他们不仅不会主动提及，甚至会觉得是污了家中女眷的耳朵，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这里，谢长风唇角微勾，浅浅笑了。


    他那位为救驾而亡的崔姓姑父，旁的能耐或许欠缺，但教出的一双儿子倒是一个赛一个的品性温良。


    或许是人越没什么，就格外想在作以传承的儿子身上找回来吧。


    一辈子也就干了这一件好事。


    谢长风手上侍弄着花草，嘴上也没闲着，随口便向崔瞻剖析起朝中几件政务背后的门道。


    他言谈深入浅出，往往三两句就能点明要害，听得崔瞻连连点头，受益匪浅，连旁听的崔瞩也睁大了眼睛，觉得比听夫子讲课有趣得多。


    谢长风带了一下午孩子，送走了人后，便立刻遣退了府中所有下人。


    黄昏时分，谢府后门外那片安静的河岸边，冯书仪踩着暮色款款走来。


    远远看见那个临水而立的熟悉身影，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怎么……忽然约我出来？”走至近前，她轻声问。


    谢长风浅浅笑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今日听说钤儿跟着太子妃回府了，我想她也无暇留心后院，心中又实在想念，便唐突相邀。”


    这句话直叫冯书仪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嗯……我正好有空。”


    谢长风自然地关心了她一番，细致到吃过什么东西，喝了几杯水。


    他控制欲并未强到这种地步，但他揣摩出冯书仪更喜欢这种被在意的感觉。


    果然，冯书仪回答着，眼神更柔和了几分。


    “其实今日约你，除了相见，还想送你一件礼物。”谢长风轻声说着，“只是那礼物在我府中，不便挪动，不知……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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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便进府？”


    冯书仪骨子里还是现代人，并未觉得不合适，没多想就点了头：“当然方便。”


    谢长风见状，神色便也平常起来。


    他倒不至于因此看低冯书仪——一码归一码，作为男人，他再清楚不过所谓男女大防三从四德，不过是用来束缚女子的枷锁。


    男女之间，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他带着冯书仪从后门一条僻静的小径进入谢府。


    一路走过，不见半个奴仆身影，这份细致周到，让冯书仪心中更添一丝暖意和安心。


    穿过几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暮色四合中，满园姹紫嫣红开遍，在渐暗的天光下艳丽无比。


    白日里崔瞻所见已觉震撼，此刻在精心挂置的灯火映衬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这……”冯书仪被震住了，满脸惊艳。


    谢长风站在她身侧，声音比晚风更加柔和：“知道你爱花，今日我便亲手栽种了些，觉得还算能入眼，便生了私心，想邀你来一同看看，只可惜……”


    他语气带上遗憾：“可惜不能让你能日日对着它们，时时欢喜。”


    “已经很好了。”冯书仪眼神动容，“我……很喜欢。”


    她声音微轻，却含着复杂与难以掩饰的欢喜。


    谢长风眸光微动，声音更轻柔，情话张口就来：“其实也好，日后我若想你，便来看这满园春色，看这花一分，便想你十分。”


    那双专注含情的桃花眼实在太过吸引眼球，冯书仪不自觉便被带入其中，心神震魄。


    先前的漫天烟花，今日的满园春色，谢长风待她总能上心十分。


    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可无人及谢长风一分。


    谁也不是他。


    冯书仪眸光复杂，紧紧攥着手，心中再次犹豫下来。


    利用谢葵对付崔锦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崔锦无所谓，可谢葵是谢长风的亲妹妹。


    若谢葵出事，谢长风……会伤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