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曦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动摇。


    她见过他高高在上的冷漠，见过他偏袒一个人的盲目和固执，见过他厌弃一个人的决绝和阴狠。


    此刻，在她眼里，男人的下跪不过是愧疚感作祟的表演，他不是因为爱她而跪，而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而跪！


    “霍池宴，”林楚曦抽回手，平静道：“你爱的不是我。”


    “你之所以挽留，是因为你不甘心，想再利用我这副破碎的身躯和人生去填补你爱而不得的遗憾而已。”


    “等你满足了这份遗憾，你心安了，该到了厌弃我的时候依然会抛弃我，这是你的本性。”


    “我不会！曦曦你信我！”


    他哽咽着，渴求着。


    在她曾经还对爱情满怀希望的时候，他高傲自负不肯低头，现在他再来摇尾乞怜，她已经不相信了。


    林楚曦直接用一句话断绝了他的希望：“我只信自己。”


    说罢，她不再看他，决然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一道漆黑的身影踉跄着迈入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西装。


    男人直挺挺地跪在大楼前的积水中，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可抵不上他心口的疼痛。


    眼前一遍遍回放着林楚曦刚才的眼神。


    她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淡漠，淡漠比任何指责都让他痛苦！


    恨至少证明她还在乎，而淡漠，才是完全的不在意……


    可他不肯放弃。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也放弃，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


    “曦曦，你会回来。”


    “曦曦，再给我一次机会……”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里，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却不肯眨一下眼，生怕错过她可能回头的瞬间。


    “天呐，霍总居然跪在外面！”


    “他可是霍氏的掌权人，怎么会跪在这个地方……”


    “快拍！头条！绝对是头条！”


    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人群几乎堵塞了交通，安保人员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雨势渐小，直到停歇。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嘈杂，霍黎娜怒气冲冲地冲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无措的霍云睿。


    “弟弟！你疯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霍黎娜试图用力把他拽起来。


    霍池宴却像是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红肿不堪。


    那双曾睥睨众生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近于偏执的坚定。


    “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睿睿走！”


    霍黎娜气不打一处来：“走？你现在这副样子我们怎么走？就为了林楚曦那个贱人你要把霍家的颜面置于不顾吗？她凭什么！起来！”


    “走！”霍池宴闭上眼，意志坚决，“如果不能挽回她，我就算跪死在这里也是我活该，这是我欠她的！”


    霍黎娜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向身后的保镖，厉声命令，“都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架起来，拖回去！继续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吗？”


    保镖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动了。


    霍云睿迈开小腿，跑到霍池宴身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也“噗通”一声跪在了霍池宴旁边。


    他声音带着孩子气的哽咽：“爸爸……这样跪着……妈妈……她会原谅我们吗？”


    霍池宴低头看着儿子湿透的裤脚，浓烈的愧疚感瞬间将他淹没。


    是他伤害了林楚曦。


    是他毁掉了睿睿原本完整的家。


    现在还要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他受这种委屈……


    他很想给儿子一个承诺，告诉儿子：会的，林楚曦会原谅他们。


    可他想到林楚曦冷漠的眼神却迟疑了，答案……他自己也不确定。


    他艰难地开口，回应儿子的问题：“我不知道。”


    霍云睿黯然垂眸。


    霍黎娜眼看着这一大一小下跪，彻底崩溃。


    她冲过去想拉霍云睿，“睿睿！快起来！地上凉！你别学你爸爸发疯！”


    可霍云睿却固执地甩开了大姑的手，“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回来！”


    周围闪光灯亮得更密集了，记者们疯狂地捕捉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恰此时，林楚曦从研究中心出来了，目不斜视地操控轮椅往前进发。


    霍黎娜对着周围媒体记者刻意抬高音调：“就是她！亲生儿子跪在地上求她回家，她却连一眼都不肯多看！冷血无情，连孩子都不要的女人！”


    记者们瞬间沸腾，话筒和摄像机纷纷凑到林楚曦面前。


    “李辛小姐，你真的是霍总的前妻吗？请你正面回应！”


    “你真的不管霍小少爷吗？他还这么小，看着他跪在地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霍家的事，抛弃霍家父子是因为没脸面对他们了吗？”


    追问声像潮水般涌来，林楚曦却始终未有回应。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扔出一个矿泉水瓶，“哐当”一声砸在林楚曦脚边，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脚。


    伴随着一句斥责，“冷血女人！你不配当妈！”


    霍池宴猛地抬头：“谁敢再动她一下试试！所有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和她无关！”


    林楚曦对于他的维护并不感激，“既然你知道自己对不起我，现在演这出戏码何必呢？”


    “还是说你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识好歹？把我推上风尖浪口，然后给你自己立痴情人设？真符合我对你的印象，狡诈又无耻。”


    霍池宴听到她这番冰冷的回应，瞳孔缩了缩。


    紧接着下一秒，心脏毫无预兆裂开了。


    即便他悔改、他卑微、他不惜放下一切自尊挽留她，在她眼里竟然只是表演？


    他对她的维护，她哪怕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霍池宴声线嘶哑：“曦曦，你是不是还遭遇了其他的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林楚曦睥向那跪在地上的男人，淡淡掀唇：


    “我不是不信，而是你的真心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就连让我花点时间去做个选择题，选择是相信还是不相信，都不够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