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林楚曦只觉得又可笑又讽刺。


    她管他叫“老公”的时候，他对她深恶痛绝。


    她如今再婚，他却死缠烂打，叫她“老婆”？


    “霍池宴，你先松开，我跟你谈谈。”


    霍池宴心头猛地一松。


    她愿意谈？是不是说明他在她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余地？


    他唇角甚至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然而，手臂刚松开一点力道……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伴随着林楚曦的嘲讽：“谁是你老婆？霍池宴，你是听多了柳惜惜那些废话，脑子塞满屎了吗？！”


    霍池宴脸上火烧火燎，又惊又怒！


    他盯着林楚曦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一丁点爱的痕迹，哪怕一点点影子。


    可是没有，她眼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林楚曦，”他咬牙，颤声道：“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现在我想补偿你……”


    “呵，补偿？”


    林楚曦嗤笑一声，“霍氏集团是要破产了，让你霍池宴屈尊降贵补偿我这个糟糠前妻？你所谓的补偿，只不过是看到我有利用价值了而已！”


    霍池宴心脏一抽，“你觉得我是想利用你？”


    “难道不是吗？”


    林楚曦很清楚。


    无论是傅伯琛，还是霍池宴，他们都是商人。


    傅伯琛或许还有点科研的骨子在，但霍池宴，是个十足的商人，无商不奸！


    霍池宴被她的话刺得眸光一片血红。


    “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没想过要利用你……”


    “你怎么想，我不在意！”


    林楚曦打断他的话，手抓住台子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个开关。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警告：未授权人员滞留高危实验区，请立刻离开！重复，请立刻离开！】


    【警告：神经毒素中和程序即将启动，滞留人员后果自负！】


    霍池宴听着那刺耳的警告音。


    屈辱、愤怒、挫败……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慌。


    许久，他敛起所有的思绪，脸色恢复泰然，道：“林楚曦，无论如何，今天在幼儿园门口，我必须看到你的人！”


    放完话，霍池宴压着满腔的痛意，夺门而出。


    后面几个小时，霍池宴没有再出现在林楚曦面前自讨没趣。


    傍晚时分，研究所外。


    林楚曦操控轮椅出来。


    傅伯琛身穿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迎了上去。


    他将一束鲜花递到她怀里：“辛苦了。”


    紧跟着又自然地展开一件披肩，细心地披在她肩上，“起风了，温差大，当心着凉。”


    林楚曦冰冷的眉眼在触及傅伯琛关切的目光时，微微一笑。


    虽然是表面的夫妻，但她愿意配合表演。


    这一幕，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欣羡，赞叹。


    “傅总对李指导真是太体贴了！”


    “李指导跟傅总就是天作之合！”


    与此同时，研究所外，霍池宴和柳惜惜走出大门。


    当霍池宴的视线扫到这幕，脚步不由得放慢。


    柳惜惜敏锐地察觉到霍池宴气息的变化，立刻挽住霍池宴的手臂：“池宴，我们该去接睿睿，别让老师等急啦。”


    霍池宴目光一路循着林楚曦，看着她上了傅伯琛的车子，应声：“嗯。”


    半小时后，贵族幼儿园门口。


    这里是非富即贵的聚集地。


    各式豪车依次停靠，衣着光鲜的家长们、保姆们三五成群。


    霍池宴和柳惜惜下车时，立刻成了焦点中心。


    “霍总这样的大忙人，也亲自来接小少爷啊？”


    “霍总真是个好父亲！”


    阿谀奉承接踵而至。


    霍池宴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扫视着周围，瞥见傅伯琛推着林楚曦的轮椅，缓缓而来。


    他眉头皱得很深。


    她的轮椅不是自己能走吗？非得让傅伯琛推着走？故意显得他们俩多恩爱？


    更让他烦闷的是，旁边飘来几句压低的嘀咕：


    “听说霍总家那小少爷，是他前妻生的？他前妻在哪？”


    “销户都好几年了，尸骨无存……”


    霍池宴闻言，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光顾着恢复林楚曦的户口，却忘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她还活着……


    他的儿子睿睿在学校里是不是还被人指着说是没妈的孩子？被人用同情怜悯的眼神看待？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忽略了！


    就在这时，幼儿园的大门“哐当”一声打开。


    孩子们涌出来。


    林瑞瑞在人群中探了探，一眼就锁定了林楚曦和傅伯琛。


    “妈妈！爸爸！”


    他清脆欢快地喊着，穿过人群，直扑进林楚曦张开的怀抱里。


    林楚曦稳稳接住儿子，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额头。


    傅伯琛也揉着林瑞瑞的脑袋。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在霍池宴的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瑞瑞虽然只是被收养，但从养父母处得到的关爱很充足。


    反观他的孩子……


    霍池宴移开视线，看向校门口，他的儿子霍云睿终于也出来了。


    然而，霍云睿的状态让霍池宴心头猛地一沉。


    霍家的小少爷脸上昔日的傲气不知何时起顷刻退散不见。


    他小小的身影走到林瑞瑞面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林瑞瑞前面：“喏，送给你的。”


    林瑞瑞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妈妈。


    林楚曦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霍云睿身上，那眼神没有厌恶，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看陌生人的疏离和淡然。


    她声音温和道：“瑞瑞，你同学给你送礼物，就收下吧。记得说谢谢。”


    “谢谢！”


    林瑞瑞这才接过小盒子，礼貌地道谢。


    霍云睿听到林楚曦生疏的语气，和那个孑然如陌生人的称呼：“同学”。


    他身体僵了一下，鼻子酸酸的，始终没有回应林瑞瑞的道谢，浑身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寂。


    看到林楚曦带着瑞瑞转身离开，他突然就哭红了眼，哽声问：“妈妈，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林楚曦轮椅的移动，骤然停顿。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张充满委屈的小脸上，脑海里映出来的却是另一张凶恶无情的脸。


    那张脸也叫霍云睿，他厌恶她，他憎恨她，他只希望她去死。


    霍云睿是失忆了，忘记了曾经对她的伤害，可她没有失忆。


    过去的伤害，不会因为他的失忆，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存在即是永恒，她永远忘不掉！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愈加冰冷的侧脸，然后，她笑着开口了。


    声音温柔，却如一把刀，斩断了霍云睿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


    “小同学，你真的认错人了。”


    “我不是你妈妈，这辈子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