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睿，我向你下跪认错，你满意了吗？”


    她眼神看着霍云睿，充满绝望，嘲讽，和决绝。


    声音不高，却似引得惊雷乍响。


    霍云睿脸上的表情凝固，报复的快、感还没来，就被一种莫名的空洞感攫住。


    惜惜妈妈跟他说只要狠狠地教训林楚曦，他就会开心。


    可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


    他不懂……


    而一旁，霍池宴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深沉冷冽的眸子像钉子一样地钉在地上那抹决绝的身影。


    她明明可以据理力争地换一种道歉方式，送礼或者为睿睿做点其他事……


    可她急着保护别人的孩子，给他们的儿子下跪了。


    母跪子，违背纲理伦常，或有天道报应。


    睿睿是她怀胎十月、摘除子、宫也要竭力保下的孩子！她就真的不在乎了？


    这一跪，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让他开始不安，很不安。


    就在这时，林瑞瑞从座椅上跳下来。


    他跑向林楚曦，蹲在她身前，一边摇头，一边眼泪巴巴地看着她。


    小嘴巴不会说话，却看得出来他在心疼林楚曦。


    林楚曦伸手安慰林瑞瑞：“瑞瑞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管你，以后我就会保护你。”


    “林楚曦！”


    霍池宴再也无法压抑体内的情绪，倏然从座位上站起，眼眶泛红问：“当着睿睿的面说保护别人的孩子，非要让睿睿病情加重你才满意是不是？”


    “病情？”


    林楚曦语气透出嘲讽：“你为了骗我来，逼我对一个孩子下跪，伪造抑郁症医学鉴定，我倒是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父亲！”


    伪造医学鉴定？霍池宴脸色微变。


    柳惜惜顿时一慌：“林小姐，那份鉴定是三甲医院心理科专家教授出具的，你胡说什么？”


    林楚曦从地上站起，牵起林瑞瑞的手，冷睥向柳惜惜。


    “我记得柳小姐是985医学毕业的，连鉴定报告编号规则都不知道就造假，看来书也白读了。”


    柳惜惜脸色倏然变白。


    “够了！报告我会查！”霍池宴厉声打断，命令道：“林楚曦，坐下吃饭！”


    “坐下？吃饭？”


    林楚曦的目光扫过柳惜惜和霍云睿，自嘲地笑了，“霍池宴，我们的关系，你觉得还能坐下吃饭？”


    霍池宴绷紧下颌。


    “你不要不识抬举，没有我的安排，你连跟睿睿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施舍的资格。”林楚曦牵着林瑞瑞转身便走。


    霍云睿气急：“保镖！拦住她！”


    “让她走！”霍池宴的声音冰冷彻骨，“林楚曦，只要你今天敢走，以后休想私下再见睿睿一面！”


    林楚曦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冰冷的回音：“求之不得。”


    霍池宴冷笑，过去的林楚曦，若能与睿睿同桌吃饭，总会激动得眼眶发红，如今怎么会放弃跟睿睿一起吃饭的机会？


    盯着林楚曦的背影，他拳头握紧，指背发出咯吱响。


    心底有个声音响起：她只是在装！


    以为这样故作姿态，他就会低头挽留？


    他不会挽留，他要等她回头！


    等她像从前一样卑微地乞求！


    乖乖回头吧，林楚曦，这可是你求之不得的机会！


    然而眼看着林楚曦离包厢门口方向越来越近，他心中的声音越来越急，几乎要冲破喉咙。


    林楚曦！你给我回来！


    刹那，在包厢门口，林楚曦的脚步停住了。


    霍池宴眼神一凝，紧抿的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


    果然……她演不下去了。


    不出三秒，她就会乖乖转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他自信默数：三……二……一……


    林楚曦在他视线内蹲下身。


    林瑞瑞的鞋带松了，她低着头，手指灵活而轻柔地为他系好鞋带，动作专注，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事。


    然后，她牵起孩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口，身影彻底消失在光影之外！


    霍池宴瞳孔骤然紧缩。


    “爸爸！你为什么要放她走？”霍云睿不满地叫道。


    走？


    她怎么可能走？


    霍池宴忽地甩开手边的碗筷，碗碟碎裂的刺耳声响中，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到包厢门口。


    她一定躲在走廊，等着他去三请四催……


    然而当他高大身影冲到走廊，视线却再无她！


    他难以置信，一把抓住路过的侍应生，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那个牵孩子的女人呢？藏哪儿了？！”


    侍应生战战兢兢回答：“霍……霍总，那位女士带着孩子，已经走出大门了……”


    霍池宴的手失了所有力气，颓然垂下。


    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难以置信的低笑：


    “呵……林楚曦，你竟真敢……丢下睿睿离开！”


    ……


    另一边，林楚曦带着林瑞瑞回到住所。


    门外放着一个快递盒。


    她以为是她给瑞瑞网购的生活用品到了，直接拿起放在茶几上。


    “瑞瑞，你先在沙发坐会儿，我去收拾新买的衣服和床铺。”


    说完便进了卧室。


    等她再度回客厅，沙发上却不见人影。


    心下一急，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林瑞瑞正握着湿毛巾，蹲在地上擦地板。


    她微怔：“瑞瑞，你怎么……”


    林瑞瑞闻声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她露出一个纯真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那眼神直白地传递着：“我很听话，也很勤快，新妈妈请不要赶我走。”


    林楚曦心中一酸，在他澄澈的瞳孔里，她仿佛看到了五岁的自己——那个被第四任养父母从孤儿院领走的小女孩。


    为了不被再次抛弃，小小的女孩拼命地擦地、洗衣、洗碗，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用乖巧和勤奋，换取一点可怜的栖身之地。


    被遗弃过的孩子，永远活在不安里，渴望紧紧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哪怕卑微至尘埃，也费尽心思去讨好。


    就像她当年对霍池宴的感情一样。


    可林楚曦现在看明白了。


    她蹲下身，轻轻拿开林瑞瑞手中的毛巾，直视着他黑黝黝的眼睛，清晰道：


    “瑞瑞，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就是你，独一无二，值得被爱。”


    “只要你善良正直，妈妈永远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话语带着温度，融化了林瑞瑞眼中小心翼翼的讨好，取而代之的是懵懂的光亮。


    就在这时，门铃声清脆地响起。


    林楚曦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