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曦稍加思索后说道：“霍总，这是上次出院医生给的药，用来止痛。”


    霍池宴似是不信，抓过她手里的药瓶，锐利的目光扫过药瓶名称，眼底的深意更浓。


    他悄无声息地从里头倒出一颗滑落衣袖。


    之后，才将药归还。


    “既然伤势还没恢复，今晚早点休息，明天陪惜惜去老宅。”


    霍池宴不咸不淡的话，却引起林楚曦心中一阵波澜。


    老宅……


    那就是说会见到霍老爷子？


    林楚曦本以为自那次家罚之后，不会再有见面机会。想起老爷子，她心如万千斤沉重。


    次日大清早。


    管家送霍云睿去补习班，而林楚曦则跟着霍池宴和柳惜惜来到霍家老宅。


    老管家却拦住了他们的车子。


    “少爷，老爷至今气未消下，得知您要来，特安排我在此拦车……”


    霍池宴哂笑：“管家，你想清楚，你们的薪水可都是我发的。”


    “少爷……可是……”


    “让开！”


    霍池宴怒意上来，老管家也没辙，无奈让道。


    就这样，霍池宴带着柳惜惜强横地闯进了老宅大厅。


    林楚曦远远望着那个手捻佛珠、身形佝偻的霍老爷子，心中一阵酸痛。


    霍池宴上前道：“爷爷，我跟惜惜婚期将至。今天特意带她来见你一面。”


    霍老爷子坐在上位，淡眸瞥向霍池宴身侧的柳惜惜，只半秒，双眼一阖，“什么惜惜？我的曦曦已被你这不肖子孙赶出家门，害得尸骨无存！”


    霍池宴听到这话，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顿了许久，他牵起柳惜惜的手，再度温声道：“爷爷，惜惜她不是别人，是你十四年前从m国救出来的那个小不点……”


    “你说什么？”


    霍老爷子蹙眉，再度睁开眼，打量柳惜惜。


    柳惜惜上前两步，露出乖巧的笑容，躬身道：“爷爷……好久不见……”


    霍老不断地盯着柳惜惜看，本就皱着的眉头愈加锁紧：“你就这么确定，她是那个丫头？”


    柳惜惜心中一惊，难道这老家伙看出什么端倪了？


    霍池宴搂住了她微微发颤的肩膀，解释道：“惜惜在火灾中毁了容，做了整形，所以你看着不像。我已经确认过，她有我的信物。”


    听着这番话，旁边的林楚曦忍着心尖的颤意，整个手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忽然——“哐！”


    老爷子拍桌，怒道：“我不管她是谁，霍家家规，丧偶需守孝三年，如今曦曦尸骨未寒，你要娶新妻，我不会同意！”


    霍池宴喉结一滚：“爷爷，林楚曦……去世之前就已经跟我离婚了。”


    “没办完离婚手续，不算！”


    老爷子语气笃定：“总而言之，我不同意！”


    霍池宴没想到老爷子如此固执。


    他眼色凛起，“爷爷，你既然不接纳惜惜，十日后的婚礼，你也不必来了。”


    “臭孙子，我看你是要造反！”


    霍老爷子气得霍然起身，许是用力过猛，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栽倒！


    林楚曦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


    “霍老，当心……”


    她微弓着背，一手稳着老人，一手节奏沉稳而熟练地在他背上轻按。


    这一幕，清晰无误地落入了旁边霍池宴的眼中。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动作，跟他记忆里的林楚曦百分百地重叠！


    不只是霍池宴注意到，霍老爷子亦是后背一僵。


    恰此时，老管家过来接应，恰在此时，老管家快步上前接应。


    林楚曦正欲抽身退开，一只枯槁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霍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正凝着林楚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曦曦……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林楚曦目光错愕。


    她暴露了？


    浑身血液冻结，下一秒，又见霍老爷子泪如泉涌，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


    “是你，我没看错……”


    “你回来了，曦曦，你怎么还不叫我爷爷？是不是还在怪爷爷那日打了你三十板子……”


    “爷爷后悔莫及啊！曦曦，是爷爷对不起你……”


    “爷爷，你认错人了！”霍池宴走了过来，声音坚定道：“她只是我给惜惜找的私人保镖。”


    虽然她有些时候，的确能勾起他对林楚曦的回忆。


    但他万分笃定，她不是。


    林楚曦柔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走，怎么可能徒手打败藏獒？


    李辛的所有举止都在否认他心中的猜测。


    更何况，林楚曦早已去世……


    “不是曦曦？”


    霍老爷子满脸泪痕、定定地望着林楚曦，目光饱含希冀，轻声问：“孩子啊，我只听你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的曦曦？”


    林楚曦喉中一哽。


    怔了两秒，仿佛用尽了力气，吐出两个字：“不是。”


    老人家眼里的希望瞬间被浇灭，变得空洞无光，那双枯槁的手松开了林楚曦，嘴里却在反复低喃：“曦曦，你不要爷爷了……你真的……不要爷爷了……”


    眼看着霍老爷子身子如枯叶般，摇摇晃晃，林楚曦心中又是一痛。


    霍池宴对管家下令：“爷爷身体不佳，送去里屋休息。”


    管家上前，却被霍老爷子用力推开。


    霍老爷子瞪向霍池宴，铿锵有力地质问：“孙子，你告诉我，我给你娶的曦曦到底哪儿不好？”


    “她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孩子，照顾你生活起居，操持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你逼她离婚且算了……”


    “为什么她被人绑架，你宁可救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三流货色，也不救我霍家的孙媳妇！”


    “那些保镖跟我汇报的时候我都不敢信，你怎么会这么狼心狗肺啊！”


    现场气氛僵住。


    林楚曦被老爷子唤起两年前的记忆，嘴角仍残留着一丝苦腥味。


    而被叫做“三流货色”的柳惜惜脸色亦是垮得不能看了。


    霍池宴迟迟未答话，霍老爷子抄起那根龙头拐杖，用力，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在了霍池宴的身上。


    “曦曦那个孩子满心都是你，她死了，你对她没有丝毫愧疚，还另娶新妻，你算个人吗！”


    “她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说！你说啊！到底为什么！”


    霍池宴被老爷子声嘶力竭地质问，连着敲打了六下后，忽然一伸手，反扣住那根拐杖。


    猩眸一抬，破口而出道：“你真想要个答案是吗？那我就告诉你答案。”


    “林楚曦，她就是个演员，她假装深情、温柔、得体、大方，骗了你，骗了我，骗了霍家所有人，什么爱我，她爱的根本就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