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码头。


    晨雾未散。


    陈川一众人站在码头前沿，身后是浦江县财政局、审计局等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由副县长王大伟带领着。


    一些老百姓恰巧在此路过，看到这么大的阵仗，也忍不住就在远处观望。


    吴兆亮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平静的陈川，心里其实也打着鼓。


    他微微侧身向王大伟确认道：


    “王副县长陈先生这笔投资款以现金形式入账。”


    “我们按照规定签好收据，做好现场清点记录和影像留痕，不违反财政纪律吧？”


    王大伟此刻心里满是困惑，他接到通知只说是接收首期投资款。


    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形式。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谨慎地回答道：


    “吴县长，如果是真实合法的外资手续完备，现场交接流程规范有据可查……”


    “理论上是不违反规定的。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向陈川，


    “陈先生，您的意思是……这100万美元的投资打算用现金交付？”


    他这话立即让周围工作人员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100万美金的现金？


    那得是多大一堆？


    其中不少人虽然是在县里工作，但在这个年头，许多都未见过真正的美元。


    陈川淡淡一笑，点头道：


    “嗯，账户出了些问题，所以我们打算使用现金交付。”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吴县长，王副县长，陈老板，这么一大早，各位领导齐聚码头，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众人回头，只见郑世荣带着几个手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只不过他那淡然的目光背后藏着深深的忌惮，时不时偷偷打量着陈川。


    吴兆亮并没有给郑世荣好脸色，语气冷淡：


    “郑老板消息倒是灵通，我们在这里处理公务。”


    “公务？莫非是龙腾国际的投资款到了？”


    郑世荣故作惊讶的挑眉，声音提高了几分。


    仿佛生怕别人听不见，


    “哎呀，那真是恭喜陈老板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审查问题，真是手眼通天呀！”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帮的忙？”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赞，但任谁都能听得出来，是在讽刺陈川。


    又是手眼通天，又是请了哪路神仙。


    反正意思就是陈川利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陈川懒得和他去争执这些，目光看向薄雾弥漫的海面。


    郑世荣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踱步到面色复杂的王大伟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王副县长透个底，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王大伟对郑世荣也不敢表现的太过亲近，他皱着眉同样低声回道：


    “郑老板，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吴县长只是通知我，带人来接收清点投资款。”


    “听那意思，好像是现金。”


    他说话间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摇了摇头。


    外汇哪是那么容易搞到的，还动不动就是100万美元的现金。


    “什么？现金？”


    【表情】郑世荣差点要笑出声来，他极力克制着，可语气中的轻蔑已经溢了出来，


    “100万美金现金，他陈川以为是买菜吗？”


    “我看他是狗急跳墙，不知道从哪里鼓捣出几十万人民币，想滥竽充数吧！”


    他环抱双臂，看向陈川的背影，对着王大伟低语道：


    “王副县长，看来我们的吴县长这次是被逼急了，陪着这姓陈的演这么一出荒唐戏。”


    “等会儿要是拿不出钱或者拿出来的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那乐子可就大了。”


    “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笃定陈川绝无可能在期限内凑足百万美元现金，更别提通过合法渠道运抵浦江。


    此刻，在他眼中，陈川和吴兆亮就像两个即将登台出丑的蹩脚演员。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最佳位置的观众。


    时间1分1秒的过去，海上的雾气也渐渐散开。


    阳光开始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郑世荣内心那一丝丝慌乱也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脸上的讥讽越来越浓，甚至已经开始构思，待会儿如何嘲笑陈川和吴兆亮，让他们彻底下不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齐刷刷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艘通体洁白的中型货轮，缓缓驶进浦江码头。


    船首两侧用遒劲的字体写着深蓝色的龙腾二字。


    主桅杆上那面绣着金色腾龙图案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是龙腾国际的船！”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


    郑世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遍布全身。


    货轮平稳地靠上码头。


    舷梯放下几名穿着龙腾制服的船员，两人一组，抬着几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且带有密码锁的特制金属箱走了下来。


    为首一名队长模样的汉子向陈川和林浩然敬了一个礼，声音洪亮：


    “龙腾国际首期投资款100万美元现金安全送达，请查验！”


    随着他的话音金属箱被依次打开。


    刹那间码头周围响起浅浅惊呼声。


    只见箱子里是一大沓捆扎的整整齐齐的百元美钞。


    像是绿色的砖块。


    100万美金现金堆叠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远比银行账户上冰冷的数字要强烈千百倍！


    财政局和审计局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在王大伟的指挥下开始按照严格的财务流程进行现场清点。


    钞票发出刷刷声。工作人员仔细核对数额与真伪，摄像机和照相机也在不停工作记录下前所未有的交接场面。


    王大伟看着眼前这堆巨款，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陈川。


    此刻心中那些疑虑和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郑世荣此刻已然愣住，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美钞，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陈川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到了郑世荣旁边：


    “郑先生，看来让您失望了呀。”


    陈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好像忘了，龙腾国际的本业是做什么的？”


    “这点路程对我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郑世荣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陈川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好，陈川算你狠！”


    “算你有本事！”


    他恶狠狠的盯着陈川，


    “但你别得意，这里终究是华夏，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从今以后，我郑世荣和你的龙腾势不两立！”


    除了撂狠话正是荣，此刻已然没有了别的更好发泄情绪的方式。


    可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大哥大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郑世荣烦躁的掏出电话，没好气的吼道：


    “谁呀？”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哭泣的喊声。


    声音大到连站在旁边的王大伟都隐约能听到：


    “郑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世荣远洋集团控……控股权易主了！”


    郑世荣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晃。


    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但他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慌乱，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


    “是，是宋怀远。”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联合其他几个董事偷偷收购了市面上的大量散股。”


    “刚刚在董事会上突然发难，强行通过了董事会改组决议……”


    啪嗒！


    郑世荣手中的大哥大掉在了码头的石板地上。


    电池和后盖都摔了出来。


    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摔碎的电话，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川。


    再看看那堆刺眼的现金，最后望向连城的方向……


    前有陈川现金破局，当头棒喝；


    后有宋怀远，暗中背刺，釜底抽薪。


    巨大的打击接踵而至，郑世荣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