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角”是老渔民都知道的一处险地，暗流汹涌。


    平时根本没人会轻易靠近那片区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砗磲能长到那么大才被人发现。


    前世他看到这新闻时只是啧啧称奇，感叹别人运气好。


    但如今重活一世，这模糊的记忆就成了他最大的金手指之一！


    跃进号的马力和稳定性，足以支撑他们抵达“魔鬼角”外围。


    这件事，风险极大，魔鬼角不是闹着玩的，而且海底搜寻如同大海捞针。


    他不能对兄弟们明说，只能以探索新渔场为名，将船开往那个方向。


    能否找到，一半靠记忆，一半还得靠运气。


    但有这个机会在，陈川不愿意放弃。


    此去魔鬼角，差不多得要十来个小时。


    所以陈川没有选择白天出发，而是下午六点的时候，来到了码头。


    检查一下设备，规整规整装备，差不多七点出发。


    这样第二天早上就能抵达目的地。


    在夕阳余晖下，跃进号显得更加庞大可靠。


    然而，越是靠近，陈川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跃进号旁边，似乎多了几个人影。


    不是许大海他们，也不是村里的渔民。


    那几个人穿着半旧不新的工装，或蹲或站，嘴里叼着烟，正对着跃进号指指点点，神态不像好奇的村民，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其中一人，陈川觉得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县渔业公司保卫科的那个干事，姓孙，上次龚小平借船过来时打过照面，是个面色严肃，不太好说话的主。


    龚师傅不是说没人查就没事吗？


    这才一天功夫，怎么渔业公司的人就找上门了？


    陈川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走了过去。


    “孙干事？您怎么有空来我们河口村了？”


    陈川走上前，笑着打招呼，同时递过去一根烟。


    那孙干事转过头，看到是陈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


    “陈川同志啊，来得正好。我们是来收回跃进号的。”


    “收回？”


    陈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孙干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龚师傅跟我说……”


    “龚师傅是龚师傅，公司是公司。”


    孙干事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


    “公司有新规定，所有退役待处理的船只，一律统一看管，暂停一切外借手续，等待后续评估拍卖。我们是按规定办事。”


    他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干事插嘴道：


    “就是，这船可是国家资产，哪能随便借来借去的？万一弄坏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陈川的心沉了下去。


    统一看管？暂停外借？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急需用船去找砗磲的时候来？这未免太巧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焦躁，试图周旋：


    “孙干事，您看，这船我们刚用了一次，啥毛病没有。而且龚师傅那边……”


    “陈川同志！”


    孙干事提高了音量，显得有些不耐烦：


    “规定就是规定！我跟你说不明白。”


    “赶紧的，把船钥匙交出来，我们要检查一下船只状况，然后开回公司码头。”


    这时，码头上的动静也吸引了一些还没走远的村民围观。


    有人认出了渔业公司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咋回事？渔业公司的人来要船了？”


    “哎呀，川子刚当上村长，借来的船就要被收走了？”


    “我说呢，这么好的铁壳船，哪能一直借给他们用…”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陈川耳朵里。


    是谁？是谁在背后使绊子？


    龚小平肯定不可能，他刚还帮了自己。


    刘富贵倒台了，李龙李虎在局子里……王立！


    对，还有那个港商王立！


    他损失了李龙李虎这两条走狗，又没能阻止自己当上村长，获取村里的码头。


    肯定怀恨在心！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些为难：“孙干事，您看这天都快黑了，现在检查也不方便。


    这船我们保管得很好，绝对没问题。


    要不这样，明天，明天一早我亲自把船开到公司码头去，当面跟领导说明情况，也省得您几位再跑一趟，怎么样？”


    他想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至少能赶紧联系上龚小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孙干事闻言，犹豫了一下，和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就在陈川以为有戏的时候，码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老孙啊，规定就系规定啦，可不能徇私啊。”


    陈川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梳着油头，腋下夹着个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王立！


    他果然来了！而且看样子，和这个孙干事还挺熟！


    “王老板，真是巧啊。”陈川语气不咸不淡，


    “哪阵风把您这尊港商大佛吹到我们这小码头来了？还这么关心一条破旧退役船的事儿？”


    王立脸上的假笑收敛了些，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陈村长说笑了啦，我也是恰巧路过，关心国家资产嘛，应该的，应该的。”


    陈川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孙干事，语气也不复之前那般和气：


    “孙干事，按规定办事，我理解。但是我有个问题，统一看管，等待评估拍卖，是不是意味着船马上要卖了？”


    孙干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川会问这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立，才含糊道：


    “……公司确实有处理这批旧船的打算，但具体流程……”


    “那就是要卖了！”陈川立刻抓住话头，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确保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


    “孙干事，既然这艘船要公开卖，那我陈川是不是也可以以村集体的名义，申请购买？”


    “总不能连申请购买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收走吧？”


    孙干事被问得一时语塞。


    按照规定，如果有人有意向购买，确实需要走评估和申请的流程，不能直接强行收回。


    王立见状，立刻插话：


    “陈村长，购买当然可以啦。但是这种铁壳船，就算旧的，也要这个数啦。”


    他伸出五根手指，故意晃了晃：


    “五万块！你一个刚上任的村长，村里穷得叮当响，拿什么买？还是不要耽误孙干事工作啦。”


    “就算是贷款，也要先给两万，你拿什么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