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冲刘翠翠点点头，没多说。他扶着柳如烟，小心翼翼地让她先上了副驾驶。


    高大的驾驶室，柳如烟坐上去，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心里有些新奇，也有些紧张。


    随后，柳雪梅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挤在姐姐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鲜。


    林峰最后跳上车，关上厚重的车门，隔绝了村口的喧嚣。


    他熟练地扭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整个车身都随之微微震动。


    “坐稳了。”


    他沉声说了一句，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在全村人羡慕、敬畏交织的复杂目光中，平稳地驶出村口，卷起一路烟尘，向着遥远的南方进发。


    ……


    从北方到南方，路途何止千里。


    这个年代的长途旅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奇怪的是，林峰开的这辆大卡车，却又快又稳。


    在【高级驾驶技术】的加持下，林峰对这辆解放卡车的掌控，已经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


    他仿佛能提前预知到路面上每一个坑洼，总能以最巧妙的角度和速度通过，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车身的晃动。有些地方路窄得只能容一车通过，林峰却能面不改色，精准地贴着山壁驶过，看得人心惊肉跳。


    随着一路南下，窗外的景物也在悄然变化。光秃秃的黄土高坡，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翠丘陵，空气也从干冷变得温暖湿润。


    终于，在颠簸了十几天后，一块写着羊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当解放大卡车真正驶入羊城市区时，车里的姐妹俩，彻底失语了。


    她们的大脑，仿佛被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冲击到宕机。


    平坦！宽阔！


    一望无际的柏油马路，黑得发亮，上面画着清晰的白色标线。


    马路上，是仿佛无穷无尽的自行车洪流，叮叮当当的车铃声汇成一片喧闹的交响。除了自行车，还有冒着黑烟的公交车，甚至……甚至还有很多小轿车！


    路两边，不再是低矮的平房和院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三层、五层、七八层……甚至更高！


    “姐……姐夫……那……那楼……”柳雪梅指着远处一栋鹤立鸡群的白色大楼，结结巴巴，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完整了，“那楼是不是要捅到天上去了？”


    柳如烟也捂住了嘴，美目圆睁。


    这还不是最让她们震惊的。


    最震惊的，是人！是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


    男人们穿着喇叭裤、花衬衫，戴着蛤蟆镜，头发烫得卷卷的。女人们更夸张，穿着五颜六色的连衣裙，露出白皙的小腿，脚上是各式各样的凉鞋、高跟鞋！


    柳雪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姐姐身上，那在林家村时髦得不得了的的确良衣裳，在广州街头，简直土得掉渣。


    “天哪……”她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我们好像乡下人进城……”


    林峰看着姐妹俩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噙着笑意。他将卡车开到一家国营的“羊城宾馆”门口停下。


    他拿着介绍信，从容地办理了入住手续，开了两个房间。


    服务员看着这个穿着朴素，却开着一辆崭新解放大卡车，身边还跟着两个天仙般女子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傍晚，华灯初上。


    林峰带着姐妹俩走在广州最繁华的街道上。


    商店的橱窗里亮着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收音机、电视机、手表、缝纫机……那些在内地需要凭票抢购的稀罕物，在这里，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着，只要有钱，似乎都能买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却又充满活力的味道。有食物的香气，有珠江水的潮气，还有一种……叫做金钱和机会的味道。


    柳雪梅激动得小脸通红，一会儿拽拽林峰的衣袖，指着橱窗里的漂亮裙子尖叫，一会儿又拉着柳如烟，看那些打扮时髦的男男女女。


    柳如烟则安静地跟在林峰身边，她紧紧地挽着他的手臂，仿佛这样才能从这片陌生的繁华中，找到一丝安全感。她的眼睛，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着丈夫平静而又自信的侧脸，他似乎对这一切的繁华都毫不意外，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


    第二天，广交会正式开幕。


    林峰带着柳如烟和柳雪梅，拿着证件，汇入了堪称恐怖的人潮。


    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颠覆了姐妹俩的认知。


    巨大的展馆，一眼望不到头。里面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空气中混合着各种语言，叽里呱啦的，完全听不懂。金发碧眼、皮肤黝黑的外国人随处可见，他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拿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地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


    柳雪梅小嘴张成了“O”型，紧紧抓着姐姐的胳膊，一双眼睛都快不够用了。这比电影里还要热闹！


    柳如烟则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峰的衣袖，仿佛只有j紧紧挨着林峰，才能给她在这片陌生的喧嚣中带来一丝安全感。


    穿过几个展区，他们终于来到了农产品区。


    这里的展位一个挨着一个，大多是各地国营大厂的天下。什么“红星茶叶厂”、“前进罐头厂”，展位布置得气派非凡，红色的横幅拉得又长又宽，桌上铺着绒布，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几个穿着统一白衬衫的业务员精神抖擞地站着，派头十足。


    林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大，就是一张长条桌，夹在两个大厂中间，显得格外寒酸。


    林峰从带来的布袋里，拿出早就写好的牌子，往桌子上一立——“林家村合作社”。


    这五个大字，跟周围那些印刷精美的招牌比起来，就像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乡下穷亲戚，误入了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


    柳雪梅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消退了不少，小脸微微有些发红，感觉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哎，我说老张，你看那边。”


    隔壁“红星茶叶厂”的展位，一个梳着油头，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的年轻业务员，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事，下巴朝林峰这边扬了扬，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现在这广交会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一个村办的合作社？也敢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