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你爹在城墙上看着你

作品:《大明第一火头军

    “轰轰轰!”


    十二门被范统命名为“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的巨物,在雪原上放声咆哮。


    大地在震,空气在抖。


    每一发炮弹都像一颗流星,拖着毁灭的尾焰,狠狠砸在济南的城墙上。


    砖石、木梁、人的肢体,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漫天飞舞。


    城墙在哀嚎,在崩塌。


    燕军阵中,士兵们看得血脉偾张,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炸!给老子狠狠地炸!”


    “让那姓铁的知道,什么叫他娘的真理!”


    修国兴站在炮阵后方,看着那段城墙被硬生生削掉一层,兴奋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


    “对!就是这样!轰他娘的!”


    “把城门楼子给老子轰上天!”


    朱棣立马于阵前,面甲下的脸庞冷硬如铁。他看着那座正在被炮火蹂躏的城池,胸中那口被羞辱的恶气,总算顺畅了些。


    铁铉,你不是会玩阴的吗?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被碾成渣!


    一个满脸大胡子,高鼻深目的西域炮兵指挥,挥舞着令旗,扯着嗓子嘶吼。


    “第三轮!无差别覆盖射击!预备——”


    就在他令旗即将挥下的那一刻。


    城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紧接着,在一片还算完好的城墙垛口后,升起了一排排明黄色的玩意儿。


    那东西迎风招展,在硝烟弥漫的战扬上,扎眼得很。


    “那是什么鬼东西?”朱能眯起眼睛,看不真切。


    “王爷,您瞧。”张英递上了范统特制的单筒望远镜。


    朱棣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筒里,城头的景象被拉近,清晰无比。


    那是一幅幅巨大的画像。


    画上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方面大耳,下巴上有一颗标志性的黑痣。


    那张脸,朱棣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是他爹。


    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画像旁边,还挂着一个个黑底金字的灵牌。


    “钦天法祖圣神文武大皇帝太祖高皇帝神位”。


    朱棣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胡子炮兵指挥那高高举起的令旗,也跟被点了穴一样,再也挥不下去。


    整个燕军大阵,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欢呼声,瞬间哑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一排排的老朱家祖宗。


    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这……这是干啥?”一个年轻的炮兵扭头问旁边的老兵,声音都打颤了。


    老兵嘴唇哆嗦,手里的火把都快拿不稳了。


    “这是……把太祖爷的画像挂上来了……”


    “那……那还轰吗?”


    “轰?”老兵眼珠子一瞪,压低了声音,跟见了鬼一样,“你敢轰?那他娘的是炮轰太祖爷!是大不孝!是要被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在这个时代,孝道大过天。


    皇帝,更是人间的神。


    炮轰开国皇帝的画像和牌位?这罪名,谁都担不起!


    别说这些普通士兵,就连朱棣自己,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脑子都“嗡”一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城。


    他是在炮轰自家的祖坟。


    “铁!铉!”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他一把将望远


    镜砸在地上,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城墙。


    城头上。


    铁铉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换上官服的文官,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铁铉走到城墙边,对着下方气得浑身发抖的朱棣,遥遥举了举茶杯,像是在敬酒。


    “燕王殿下,火气别这么大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扬。


    “太祖高皇帝在此,王爷身为太祖之子,难道要行此弑父之举吗?”


    “来,请便。”


    铁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请王爷继续攻城。”


    “噗——”


    修国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指着城头上的铁铉,破口大骂。


    “我操你姥姥!你个狗娘养的酸儒!打仗就打仗,你他娘的把人家爹抬出来算怎么回事!”


    “无耻!卑鄙!下流!”


    燕军阵中,叫骂声此起彼伏。可骂归骂,谁也不敢再提开炮的事。


    那十二门刚才还威风八面的“真理”,此刻成了十二个烧火棍,杵在那儿,尴尬无比。


    大胡子炮兵指挥跑了过来,一脸懵圈地看着张英。


    “将军,可以开炮了吗?打几轮?”


    张英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城墙上。


    “哈桑,你看那个,知道是谁不?”


    哈桑摸了摸胡子,仔细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啊!不认识,应该不是我们西域的王。”


    张英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那是大可汗的爹,大明的开国皇帝!”


    哈桑恍然大悟,然后更真诚地问。


    “哦!原来是大可汗的爹呀!那还打吗?”


    “滚!”


    朱棣一声爆喝,吓得哈桑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回了炮阵。


    城头上的南军守军,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们躲在朱元璋画像的后面,探头探脑,对着城下的燕军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开始做鬼脸,发出嘘声。


    “来啊!有本事你打过来啊!”


    “怂包!连自己爹都怕!”


    这简直是骑在脸上拉屎!


    朱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握着狼牙棒的手,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恶仗,见过无数悍匪,却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这是在刨他朱家的祖坟!


    张英走到朱棣身边,低声说:“王爷,此乃阳谋。”


    “铁铉这是用太祖爷的神主牌,用天下的人心,用孝道的大义,铸成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这面盾,我们破不了。”


    “破不了?”朱棣的声音里带着杀意,“那就绕过去!孤不信,他还能把孤爹的画像,贴满整个山东!”


    “王爷息怒。”张英摇了摇头,“济南是山东布政司所在,是北地钱粮中枢,更是南京在黄河以北的最后一道屏障。”


    “若绕过济南,我军的粮道就会被彻底拉长,随时可能被铁铉截断。”


    “届时,我军深入腹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旦粮草有失,十几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张英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朱棣烧得正旺的怒火上。


    打,打不得。


    绕,绕不开。


    燕军,被一座济南城,被一个铁铉,被一堆他爹的画像,死死地钉在了这里。


    进退两难。


    朱棣仰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明黄色的画像,又看了看画像后,那个正在悠闲品茶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比在战扬上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难受。


    “传令。”


    朱棣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


    “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燕军,退了。


    在济南城下,在太祖皇帝的画像前,灰溜溜地退了。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南军士兵们把手里的兵器敲得震天响,他们看着燕军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城墙上那些画像,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原来,打仗还可以这样打。


    原来,太祖爷死了,都比活着的时候还好用!


    铁铉放下茶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燕军退去的方向,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


    朱棣,这只是开始。


    想过济南,你得先从我铁铉的尸骨上踏过去。


    燕军大营,中军帐。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宝年丰躺在担架上,屁股上还插着几根箭杆,嘴里却塞满了酱肘子,含糊不清地问:“王爷,咋不打了?俺的伤都快好了,正准备去把那铁铉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呢!”


    没人理他。


    朱棣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用一块砂石,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他的狼牙棒。


    “刺啦——刺啦——”


    那声音,像是利爪在刮着每个人的心脏。


    朱棣很烦躁。


    这种烦躁不是来自于战扬的失利,而是一种被规则束缚,有力使不出的憋闷。


    他宁愿面对十个李景隆,也不想面对一个铁铉。


    前者是武人的对决,输赢都痛快。


    后者,却是在跟一个滚刀肉下棋,他每一步都走在你最恶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