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五十万猪也得抓三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作品:《大明第一火头军

    白沟河的风停了。


    地面一片狼藉,泥泞中混着尸首。


    放眼望去,全是蹲在地上的活人。


    漫山遍野,黑压压一片。


    他们双手抱头,把脸埋进裤裆,身体发抖。


    燕军的骑兵骑着战兽,在降卒的边缘来回巡视。


    有想溜的,战兽就喷着鼻息凑过去,张开大口,那人便尿了裤子,瘫软在地。


    朱棣骑在饕餮战兽背上,手里的马鞭轻点,看着这幅景象,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这就是五十万大军?”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张英,语气里有几分荒谬。


    “太不经打了。”


    张英正拿着厚册子记录,手腕发酸。


    听到王爷的话,他苦笑一声,甩了甩手。


    “王爷,就算是几十万头猪,放在这儿让咱们抓,三天也抓不完。”


    朱棣闻言一怔,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精辟!太精辟了!”


    “李景隆这厮,带兵不行,养猪倒是一把好手!”


    他的笑声停下。


    远处,宝年丰坐在南军留下的粮草堆顶上。


    两把开山大斧插在身旁,左手拎着一只烧鸡,右手抱着一坛御酒。


    那是李景隆的贡酒。


    宝年丰满嘴流油,一边啃鸡腿,一边用鸡骨头指挥降卒。


    “那个谁!对,就你!”


    “把那袋米给老子轻点放!摔撒了把你炖了!”


    “还有那边!那是腊肉!别弄脏了!”


    “这都是咱们的军粮!谁敢浪费一粒米,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底下的降卒比兔子还乖,扛着沉重的麻袋跑得飞快。


    修国兴骑马凑过来,表情一言难尽。


    “王爷,这仗打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咱们就冲了一波,还没热身,他们就跪了。”


    “这物资,咱们的车都拉不完。”


    朱棣看着那一车车未开封的兵甲,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粮草,还有成捆的箭矢。


    他以前穷惯了。


    北平苦寒,每一粒米都得算计。


    现在,一夜暴富。


    “拉不完?”


    朱棣大手一挥,口气豪迈。


    “让那帮降卒拉!”


    “吃咱们的饭,就得给咱们干活!”


    “告诉宝年丰,别光顾着吃,把这些好东西都给孤看好了!”


    “这都是李国公送来的年货,少了一根线,孤唯他是问!”


    与此同时。


    距离白沟河三十里外的一片枯树林里。


    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抹满黑灰的人影,趴在雪窝子里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金丝软甲早已丢弃,换上了一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


    棉袄上带着浓烈的汗馊味和血腥气。


    他却紧紧裹了裹领口,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去。


    这人正是大明曹国公,李景隆。


    现在的他,更像个从乱坟岗里爬出来的野鬼。


    “没追来……没追来……”


    李景隆神经质地念叨,眼珠四处乱转。


    一阵风吹过树梢,带下一团积雪,砸在地上。


    “啊!”


    李景隆发出一声尖叫,弹了起来,抱着脑袋就往树后面钻。


    等了半天,没看见那个黑甲杀神,他才瘫软在地。


    两行浊泪顺着黑脸冲刷下来,留下两道白印子。


    “呜呜呜……”


    “太欺负人了……”


    “哪有这么打仗的……”


    “那是妖术!是作弊!”


    他一边哭,一边在脑子里编排说辞。


    回去怎么跟皇上交代?


    说自己是废物?不行,那是找死。


    必须编个故事。


    李景隆吸了吸鼻涕,表情变得“坚毅”起来。


    “没错,是妖风。”


    “本帅奋勇杀敌,身先士卒,奈何天不佑大明!”


    “朱棣那厮请了妖道做法,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本帅拼死血战,力竭被围,在亲兵掩护下,才杀出一条血路,回来报信!”


    想到这里,他仿佛自己真成了那个悲剧英雄。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咬了咬牙,从雪地里爬起来。


    “德州……”


    “去德州!”


    “那里城高池深,有数万守军,只要进了德州城,本帅就安全了!”


    他迈开双腿,混在一群溃逃的流民中间,跌跌撞撞地向南跑去。


    那背影,狼狈不堪。


    燕军大营。


    战后的清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朱棣坐在一张桌案前,看着手里的清单,嘴角咧开。


    “战马两万匹,完好无损。”


    “重甲三万领,崭新出厂。”


    “神机箭五万支……”


    “粮草……”


    张英念一条,朱棣就点一下头,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


    “这李景隆,真是个实诚人。”


    “以后谁再敢说他是纨绔,孤跟谁急。”


    张英合上册子,脸色严肃了些。


    “王爷,东西虽好,但有个事儿。”


    “怎么?”


    朱棣放下茶盏。


    “俘虏里,发现了几条大鱼。”


    张英停顿了一下。


    “李景隆跑得快,但有些将领没跑。”


    “谁?”


    “平安。”


    听到这个名字,朱棣脸上的笑容收敛。


    平安。


    朱元璋的义子,百战老将。


    靖难之役开始时,这老头没少给燕军找麻烦。


    有几次,差点就要了朱棣的命。


    “带路。”


    朱棣站起身,整理了甲胄。


    战俘营设在河滩边的空地上。


    几万名南军挤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营地的角落里,有一小块空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跪在地上,熟练地给一个年轻伤兵包扎伤口。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脸上全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


    但他那双手,很稳。


    周围的南军士兵看着他,有敬畏,也有羞愧。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士兵们惊恐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朱棣走到平安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直到平安打完最后一个结,拍了拍那个伤兵的肩膀,示意他没事了。


    老将这才缓缓转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仇恨,也没有求饶。


    只有武人之间的默契,和一丝英雄末路的苍凉。


    “平将军。”


    朱棣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败了?”


    平安惨笑一声,撑着膝盖,费力站了起来。


    他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败了。”


    平安的声音沙哑。


    “败得……心服口服。”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咀嚼的饕餮战兽。


    “燕王殿下好手段,好坐骑。”


    “这一仗,非战之罪,乃天亡我也。”


    朱棣摇了摇头。


    “天?”


    他反问。


    “那晚的风,算天意。”


    “李景隆烧桥,也算天意?”


    “几十万人被赶着跑,也算天意?”


    朱棣上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平安,你心里清楚。”


    “不是天要亡你。”


    “是那个坐在金銮殿里的废物,要亡你们。”


    平安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如果不是那个草包瞎指挥。


    如果不是那个皇帝非要临阵换帅。


    五十万大军,何至于此?


    “孤不杀你。”


    朱棣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


    “给他弄碗热汤,加肉。”


    “喝完了,有力气了,再想想要不要死。”


    说完,朱棣大步离去。


    平安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端到他面前。


    那是宝年丰特意从大锅里舀出来的,上面飘着厚厚的油花。


    平安端着那碗汤,手有些抖。


    眼泪,没忍住,滴进了汤里。


    两日后。


    德州城。


    这座山东的北大门,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守军。


    李景隆终于到了。


    他用一块玉佩贿赂了守城百户,才没被当成流民赶走。


    进入德州城找了个茶馆,一碗热茶下肚,此时的李景隆,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


    “德州城墙高三丈,粮草充足。”


    “只要坚守不出,量他朱棣也飞不进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沉闷急促的战鼓声,在城外炸响。


    李景隆手一抖。


    那盏热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脚面上,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呆呆地张大了嘴。


    一名斥候穿街奔走


    “报——!!”


    “不好了!”


    “燕……燕军!”


    “燕军的先锋,到了!”


    李景隆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尖利。


    “怎么可能!”


    “我才刚到,又来!”


    李景隆两眼一黑,天旋地转。


    他刚编好的“血战突围”的故事,还没来得上报。


    这帮煞星,怎么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