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老将筹守,国公叫战

作品:《大明第一火头军

    真定府,南军大营。


    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长兴侯耿炳文坐在帅位上,一身磨得发白的旧甲,满头银发在烛火下多了几分暮气。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丢盔弃甲的败兵,浑身是血,抖得像筛糠,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蛮子……黑熊……一刀,就一刀人就没了……”


    耿炳文没说话,也没发火。


    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开国老将,只是安静地听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桌上的河北堪舆图,目光的焦点,就落在“通州”那两个字上。


    先锋五千京营精锐,一个时辰不到,没了。


    “辽东,修国兴……”耿炳文的嘴唇动了动,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这人。当年征辽东,这货就跟着朱棣一路打到高丽,也是颇为悍勇。如今皇上对武官多有打压,原本就是燕王旧部的他不反才怪!


    帐帘被猛地掀开,又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一样。


    “大帅!紧急军情!”


    “宁王朱权,开城投降了!他手底下的朵颜三卫,全跟着燕逆跑了!”


    “嗡!”


    帐内几个副将,脑子当场就懵了。


    如果说修国兴倒戈,是脸上挨了一记重拳。


    那宁王连人带兵投了朱棣,就是一把直接捅进南军心脏的刀子!


    朵颜三卫!那可是大明朝数得上的精锐骑兵!现在,这把刀到了朱棣手里!


    耿炳文捏着堪舆图边缘的手,指节绷得发白,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再没半点犹豫。


    “传我将令。”


    老将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全军,停止前进!”


    “依托真定城,给老子挖!沟要深,墙要高!”


    “所有骑兵后撤三十里,当探子用!谁敢跟燕军主力碰一下,军法处置!”


    “派人,八百里加急,把这儿的情况告诉朝廷!”


    一道道命令,又快又准。


    攻,转眼变成了守。


    帐内诸将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犯嘀咕,但没一个敢开口质疑。他们都是老兵油子,都懂,在平原上跟优势骑兵野战,那就是送人头。


    就在这时。


    “耿帅!为何按兵不动!”


    一声尖锐的叫嚷从帐外传来,帐帘被一只戴着华丽护臂的手粗暴掀开。


    曹国公李景隆一身锃亮的崭新铠甲,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闯了进来,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全是火气。


    “末将刚从后军回来,怎么前军的旗都停了?还开始挖沟了?耿帅,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种地的!还没见着敌人,就把自己捆起来,这算怎么回事!”


    他几步走到耿炳文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将军脸上。


    耿炳文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徐凯的五千先锋,没了。”


    李景隆一愣,旋即压根没当回事,挥挥手道:“不就折了五千人?我三十万大军在这儿摆着,还能被一阵风吹倒不成?耿帅,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耿炳文继续说:“辽东修国兴反了,朵颜三卫也归了朱棣。”


    李景隆的脸色僵了僵,但那股子傲慢劲儿又上来了。


    “什么辽东蛮子,朵颜三卫?一群土鸡瓦狗罢了!正好凑一窝,让本国公一锅端了!我军兵力十倍于敌,优势在我!就该直接碾过去,一战定乾坤!让北平城里那帮反贼看看,什么叫天兵!”


    耿炳文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国公爷,打仗不是算人头。”


    “燕军那帮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现在又多了辽东和宁王的骑兵,论冲锋,天下没人是他们对手。咱们人是多,可多是没见过血的屯田兵,拉到平原上跟他们打,正合了他们的意。”


    老将军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真定城”上,重重一点。


    “所以,只能守,耗。”


    “耗光他们的劲儿,耗光他们的粮。他朱棣是客场作战,拖不起。等他人困马乏,咱们再一口吃掉他,这才是万全之策。”


    “荒唐!”


    李景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架都飞了。


    “守?我三十万大军,对着他几万叛军,要当缩头乌龟?这话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咱们!怎么看皇上!”


    他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耿炳文的鼻子。


    “锦衣卫的情报我看了!朱棣的主力‘饕餮卫’,早被朝廷断了粮饷,跑得差不多了!他拿什么压住宁王和辽东那帮野人?你怕的,都是虚的!”


    “耿炳文,你就是怯战!你就是怕了!”


    李景隆的叫嚣,在帐内回响。


    耿炳文缓缓站起身。


    他比李景隆矮了半个头,身上的旧甲也破破烂烂。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杀气,就压得李景隆下意识退了半步。


    “国公爷。”


    老将军的声音,冷得掉渣。


    “这一仗要是败了,整个河北就成了燕军的跑马场,三天之内,他的马就能喝到黄河水。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李景隆被这几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担不起。


    但他更不能接受,自己出来领功的第一战,竟然是挖土!那他的赫赫战功找谁要去?


    “好!好你个长兴侯!”


    李景隆气得脸都歪了,英俊的面庞显得格外滑稽。


    “你不敢打,我敢!”


    “你怕死,本国公不怕!”


    他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就走。


    “今天的事,本将会一个字不漏地报给皇上!请陛下来评评理,你这个征虏大将军,到底是来讨逆的,还是想养寇自重!”


    话音落下,李景隆的身影消失在帐外。


    帐内,安静得吓人。


    一名副将一脸担忧地上前:“大帅,这……”


    耿炳文摆了摆手,让他闭嘴。


    他重新坐下,拿起一块石头一样硬的军粮,慢慢啃着。


    只是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地图,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北平。燕王朱棣,还有那个消失多年的范胖子。


    老将军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这一仗,最可怕的敌人,不在对面。


    而在自己身边的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