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年轻的财神爷

作品:《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申时二刻,大约下午三点半左右,


    夏日的炎热还未散去,光芒从炽白色变成了暖色,洋洋洒洒铺在皇城御道上。


    遥望两边墙壁,空气都有几分扭曲。


    陆云逸跟着大太监走入皇宫,


    地上青石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种沉重氛围。


    与上次前来不同,这次的禁军更多了,


    就算是广场上,也有军卒身披甲胄,静静站立。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武英殿,门口值守的武定侯郭英同样身披甲胄。


    他手中拿着一把大蒲扇,正在用力扇着,


    但也挡不住额间缓缓流下的热汗。


    见到陆云逸来了,


    郭英马上停住手中动作,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仿佛见了鬼。


    陆云逸神情古怪,拱了拱手:


    “侯爷,为何这般看下官?”


    郭英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洪亮:


    “头回见到这么年轻的财神爷,多看两眼。”


    陆云逸哑然失笑,跟着大太监进入武英殿。


    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人心情愉悦,


    殿中弥漫的淡淡檀香清目提神,自有一股舒适感萦绕。


    他发现,殿中的气氛相较以往多了几分轻松,


    就连宫女太监的神情都放松了许多。


    果不其然,走到下首,


    陆云逸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笑吟吟的朱元璋,虽然笑意很浅,


    但比起往日嘴角下压的凝重,已经好了太多。


    “臣陆云逸拜见陛下。”


    听到动静,朱元璋将视线从文书上抬起来,看向下方,


    嘴角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只是转瞬即逝。


    但身旁的大太监敢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陛下这是打心底里高兴了。


    “左军都督府上了封奏疏,说是要以北平为核心重修官道,你怎么看?”


    陆云逸一愣,随即释然。


    都督府的诸位大人对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正琢磨着何时上奏提及此事,竟有人已代为操劳。


    沉吟片刻,陆云逸快速在脑海中组织语言,沉声道:


    “回禀陛下,臣以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为何?”


    “臣以为,朝廷钱财但凡用在军事与民生上,即便花费再多也划算。


    而重修官道,无论对北方经济民生,还是对军事部署,都大有裨益。”


    朱元璋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文书,淡淡道:


    “铺设这样的道路,花费颇多,


    单是从北平修到河南、山西,就要耗费将近百万两。”


    “陛下,臣在大宁修建通往山海关的道路,共八百里长,总计花费不过三十万两。


    从北平修到陕西、河南,用不了百万两。”


    “呵呵.”


    朱元璋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修路,与在关中富庶之地修路,花费的银子能一样吗?


    沿途上下各级官府何止上百,牵扯官员数千、百姓万万,


    若是喂不饱他们,你这路能修得成?”


    陆云逸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躬身:


    “臣愚钝,经陛下点醒才恍然惊觉,关内与关外不可同日而语。”


    见他这般模样,朱元璋突然没了兴致,摆了摆手:


    “行了,在朕这里还要装模作样,假惺惺的给谁看!”


    “臣知罪。”


    “北方要修路,但朝廷没钱,你来想办法。”


    陆云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就,就这么答应了?


    在他的设想中,即便要打造以北平为核心的商贸中心,


    单是修路这件事,各方扯皮少说也要一两年,


    真正动工恐怕要等到两三年后。


    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他甚至还没做足准备,也未拉拢足够多的人推动此事。


    “回禀陛下,市易司掌管天下商贸,


    如今国朝财用紧缺,市易司当仁不让,


    北方修路的一应花费,市易司会尽力抽调。”


    此话一出,在场的宫女太监与上首大太监,


    都觉得一股土财主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上百万两银子说拿就拿,实在让人惊叹。


    朱元璋对陆云逸的回应很是满意,轻轻点头,声音沉了些:


    “既然北方官道要修,那就痛快点,索性将南北连通的道路一起修了。”


    说罢,他将手中文书递给身旁的大太监:


    “给他看看。”


    “是。”


    大太监捧着文书走到下首,递给陆云逸。


    陆云逸接过文书,心中不禁感慨,


    这位陛下真是毫不吝啬,深谙钱留在手里便是废纸的道理,


    刚赚了钱,不攥在手里,反倒要尽快花出去。


    他打开文书,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简单却缩小了无数倍的堪舆图。


    图中以应天为中心,向四方延伸,


    北至北平,西北到西安,南抵江西吉安府,西南达云南昆明府。


    这样的道路修下来,总长恐怕要超过万里,


    即便各地征调民夫无需付工钱,


    单是原料费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若是在两个月前,


    朝廷即便有这般打算,也绝不敢拿出来商议,


    无他,没钱。


    对朝廷而言,没钱寸步难行,


    想让各地官府老实掏钱更是万万不能。


    但如今,朝廷有钱了,而且有很多钱。


    “能不能修?”


    见他许久未说话,朱元璋心中有些急切,开口问道。


    陆云逸合上文书,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回禀陛下,自然能修!


    此等道路铺设利国利民,市易司必鼎力支持!”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瞳孔骤然收缩,


    就连朱元璋都有些震惊,市易司竟这般有钱?


    他只觉得自己苍老的心脏跳动速度都快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后,挥了挥手:


    “都下去。”


    大太监眼中闪过一丝可惜,却也连忙催促宫女太监退下。


    不多时,武英殿内便只剩下上首的朱元璋与下首的陆云逸,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半晌,朱元璋沉声道:


    “市易司的结余有多少?”


    来了!


    陆云逸眼神凝重,挺直腰杆,沉声道:


    “回禀陛下,此事仍在进行中,手中田亩尚有流转,最终账目尚未核定。


    不过,今日晨时之前,


    市易司四十一个分号,扣除应还银两后,剩余存银九百四十万两,另有存地四十三万亩。”


    话音落下,朱元璋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攥住衣袍,干枯的手掌上青筋毕露,就连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他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平复许久才开口:


    “后续田亩打算如何处置?”


    “回禀陛下,后续田亩会由市易司封存,不再发卖,以此稳定京畿田价。


    若日后再有人散播流言、用此等手段打压田价,


    市易司手中也有应对之策,


    不会因无地在手而眼睁睁看着地价下跌。”


    朱元璋很快想通其中道理,


    这就如同朝廷发行宝钞,府库里必须有存银作为支撑。


    但他还是有些可惜,若是在三十两时把地全卖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朝廷能过上多久的富裕日子。


    “你做得很对,皇庄与各部衙门的田产不可随意动,市易司握着这些地,恰到好处。”


    这时,陆云逸神情凝重,在下首躬身一拜:


    “陛下,臣心中有一事,不吐不快。”


    “说!”


    “陛下,此次风波中,市易司虽大获全胜、赚取海量钱财,


    却也开了个先例,让许多人看到了可从价格波动中牟利的法门。


    尤其是那些大户,


    他们在京畿搅动风浪,尚且有朝廷能应对,


    可若是到了地方,官商勾结,


    用这等手段打压田亩、房价,甚至是盐价、米价,最终受苦的还是各地百姓。


    据臣所知,参与此次风波的几个大户,百年积蓄毁于一旦,


    臣不信他们会就此罢休,必然会从别处找补。


    京中有市易司坐镇,


    但大明行省众多,各地衙门未曾经历过此事,难免疏于防范。


    若是让这些人将百姓手中的田亩一扫而空,


    各地恐会叛乱四起,还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眉头紧锁,


    心中的喜悦一扫而空,转而被担忧取代。


    这世上最不缺聪明人,


    有人靠此法赚钱,必定会有人跟风效仿,而且很快!


    先前应天商行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一年时间,各地州府便兴起了大同小异的商行,规模虽小,品类却也琳琅满目。


    如今有了更快的牟利手段,他们怎会不学?


    “你说得有理,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定会有样学样。”


    “臣以为,各地三司衙门除官田、军屯之外,应预留一些可交易的田亩与钱财,以防此类情况发生。”


    朱元璋陷入沉思。


    按朝廷律法,官田与军屯皆属不可交易之物,


    即便有地方官府私自将这些地交给旁人耕种、中饱私囊,


    账册上也仍属衙门所有,做不得假。


    可若让地方三司手握可交易的田亩,


    难免会滋生贪腐、内外勾结之事,


    甚至可能出现地方官府与商贾串通,联手打压田价、中饱私囊的情况。


    思索良久,朱元璋觉得此事非短时可定,淡淡道:


    “此事朕知道了,朕会命六部、翰林院商议。”


    陆云逸躬身一拜:


    “陛下圣明,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


    “说。”


    “臣来时途经河南,


    见治水堤坝进展顺利,黄河已被束缚在河道之内。


    但因百姓太过热情,争相涌入工地做工,


    甚至不要工钱、自带干粮,导致工程进度远超预期。


    负责此事的李至刚对臣说,


    原本计划三年的工期,如今仅一年半有余便已近完工,


    可百姓热情依旧,朝廷却迟迟未下发后续工程的银两,这让他颇为苦恼。


    臣以为,约束黄河水道比修路更为紧要,


    恳请陛下调拨银两,继续维持河南治水工地的运转。”


    朱元璋眉头微蹙,也想起了此事。


    他直起身,在桌上翻找片刻,


    很快找到河南参政李至刚呈上的文书,


    打开一看,工程进度确实飞快,可银子已然见底。


    沉吟片刻,朱元璋看着文书上的数目,沉声道:


    “李至刚要二百万两,你曾做过工部侍郎,这些钱够用多久?”


    “回禀陛下,如今河南治水工地上有民夫六万余人,


    若是全力修河,这些银两足够支撑到明年雨季来临之前。”


    “准了,明日便调拨银两,从市易司走,不走户部、工部。”


    陆云逸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继续道:


    “启禀陛下,银钱数目庞大,


    若是不走六部衙门,恐日后对账时多有不便。”


    “市易司亦是朝廷衙门,与六部同级,只要市易司封存账目留存,有何不便?”


    顿了顿,朱元璋有些感慨:


    “士农工商,虽说商贾地位最卑,但力量却极大。


    朝廷先前一直未曾重视此事,


    今后要多加梳理,不可再像往日那般无序发展。”


    “遵陛下圣命,臣回衙门后便调拨银两。”


    说完,陆云逸压低声音:


    “陛下,先前从内帑调出的银子,臣打算今夜就送回。


    这些银子安放在外,即便有禁军看守,终究还是不安稳。”


    朱元璋眉头一挑:“嗯。”


    “臣告退。”


    陆云逸走出武英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一排宫女太监,以及垂手而立的红衣大太监。


    他眼珠转了转,走近几步,轻声道:


    “公公,借一步说话。”


    所有人都被他这举动惊到了,


    刚要上前的武定侯郭英瞪大眼睛,


    这是唱的哪一出?


    外廷官员竟要与内廷太监私下谈话?


    大太监也吓得不轻,犹豫许久,还是跟着陆云逸走到一旁。


    陆云逸压低声音:


    “劳烦公公告知陛下,今夜送回的银子,会多二百万两。”


    大太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惊骇!


    当初将银子送出宫是他一手操持,


    就连数目都是亲自清点,


    既怕出岔子,也怕这银子是最后一次见。


    可没承想,才过两个月,竟多了二百万两!


    一百万变三百万,就算是抢钱也没这么快!


    “这这.陆大人,您说的是银子?”大太监结结巴巴。


    他曾在故元皇宫待过,又在大明宫中任职二十年,


    自认为见多识广、知晓无数隐秘,


    可今日之事,还是让他生出了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


    “公公,自然是银子,其中宝钞,市易司会用来稳定京中地价。”


    大太监长舒一口气,眼中震惊未消:


    “陆大人,送银子的人手可得选好,别到了最后一步出岔子。”


    “还请公公放心,此事由徐增寿负责运送,随行军卒皆是禁军。”


    “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公应允。”


    陆云逸话锋一转。


    大太监瞬间警惕起来,心中的喜悦消散大半。


    以往就算是勋贵找他办事,他都能坦然拒绝,


    可眼前这位财神爷,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绝,


    尤其是对方刚为宫中赚了这么多钱,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陆大人请讲。”


    “是这样,神宫监的一些小太监这两个月忙前忙后,十分辛苦,


    本官向来不亏待办事之人,准备给他们发一笔赏钱。


    但本官听闻,宫中有许多.身不由己的规矩,想请公公多照拂一二,别让有心之人把他们的辛苦所得克扣了。”


    大太监愣了愣,眼中泛起几分动容。


    他也是从小太监一步步熬上来的,


    往日每月俸禄都要上供大半,深知宫中生计的艰难。


    神宫监虽特殊,却也逃不过那些规矩,


    银子到了小太监手里,难免会被层层盘剥。


    想到这里,大太监点了点头:


    “陆大人放心,此事咱家会与温少卿说。”


    “多谢公公,那我便告辞了。”


    “大人慢走。”


    大太监送走陆云逸,便招呼宫女太监回殿内待命。


    他自己走在最前面,快步跑向上首,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朱元璋抬头一看,眉头皱起: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大太监努力压低声音:


    “方才陆大人说了,今夜送回的银子,会多二百万两!!”


    朱元璋愣在当场,握着朱笔的手猛地攥紧,也有些难以置信。


    凭他二十年做皇帝的经验,


    内帑的银子一旦到了六部、都督府手中,


    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他身为皇帝也不好开口讨要。


    如今市易司主动提出送回银子,他已然十分满意,


    没承想.还有意外之喜!


    “好好啊”


    朱元璋靠坐在椅上,只觉得一日的烦闷都消散大半,就算是贵为皇帝,手中有钱也格外安心。


    “晚上皇城戒严,万万不能出纰漏。”


    “是,陛下。”


    “宁妃前些日子说要买红丰楼的东西,是什么来着?”


    “陛下,是红丰楼新进的仙人乘鹤金簪,听闻是用高丽珠宝与真金打造,要三千两银子呢。”


    朱元璋皱了皱眉:


    “什么狗屁东西这么贵?”


    “陛下,家和万事兴啊,近来宫中事情繁多,宁妃娘娘都憔悴了不少。”


    朱元璋摆了摆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去买回来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