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万事俱备

作品:《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夕阳把应天城的宫墙染成了赭红色,


    傍晚的风裹着尘土吹过大街,也未能消散一丝暑意。


    皇城中,五军都督府的衙门前,禁军比往日多了两倍,


    手按刀柄的模样比街上的百姓还紧张。


    陆云逸刚来到这,门房就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


    “陆大人,魏国公在中军都督府的书房等您。”


    “带路。”


    中军都督府的院落里,


    几棵老槐树下落满了枯叶,没人来得及扫。


    书房的窗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的军报,


    徐辉祖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支朱笔,却没往文书上落,


    桌角放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日京中发生的大事。


    “魏国公。”


    陆云逸踱步走了进来,声音轻却清晰。


    徐辉祖抬头,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来了?坐,刚收到消息,城南桑地已经跌到一两四,


    各方打斗不绝,京府的人根本不敢管。”


    陆云逸坐下,接过徐辉祖递来的凉茶,抿了一口,脸色凝重:


    “魏国公,正是因为这样,才来求魏国公帮忙。


    下官已经跟开平王府、曹国公府说好,


    他们出银子,市易司牵头,将这些扰乱京城的人通通收拾了。”


    “哦?”徐辉祖面露诧异:


    “怎么做?”


    陆云逸笑了笑,没有直言:


    “见招拆招,目前还没有定下,


    但不论怎么反击,都需要海量的银子。”


    徐辉祖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目光锐利:


    “你要跟他们抢地?他们手里有江南大户支持,可不是好对付的。”


    “魏国公放心,下官不会拿银子打水漂。”


    “你有数就行,想要本公做什么?”


    陆云逸表情凝重,沉声道:


    “殿下,如今京中四处都是敌人,做事很不方便,能不能请中军都督府帮着遮掩一二。”


    徐辉祖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行,我派人去市易司待命,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吩咐他,但事先说好,只能调一千军卒给你。”


    “足够了。”陆云逸笑了起来,问道:


    “魏国公有没有兴趣掺一手?若是能成,必然大赚特赚。”


    这话戳中了徐辉祖的心思,


    上次陆云逸他们趁地价低时入手,后来地价回升,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中军都督府当时没参与,徐辉祖还后悔了好一阵。


    如今局势混乱,能稳赚一笔,还能帮朝廷稳局势,何乐而不为?


    他当即点头:


    “好!魏国公府出三十万两银子,


    中军都督府也可调拨一些银子,不过若非危难关头,不可动用。”


    陆云逸起身拱手:


    “多谢魏国公,这段日子,


    若是有其他都督府的人问起禁军调动,还请魏国公多遮掩。”


    徐辉祖挥挥手:


    “放心,只要你能成事,动静大一些也无妨。”


    “多谢魏国公,下官告退。”


    准备离开都督府的陆云逸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陆大人留步!”


    回头一看,是左军都督府的佥事萧琦,穿着常服,快步走过来。


    “萧佥事有事?”陆云逸停下脚步。


    萧琦嘴唇嗫嚅,将声音压低,说道:


    “陆大人,左军都督府的几位大人都在府里等着呢,想请您过去坐坐。”


    陆云逸挑眉,他沉吟片刻,点头:


    “好。”


    左军都督府的正屋灯火通明,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


    舳舻侯朱寿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眉头皱着。


    李新坐在旁边,手里翻着本账册,脸色不太好看,


    都督佥事陈春拿着一本文书,纹丝不动,


    在不远处,东平侯韩勋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一眼就看到了迈步走近的陆云逸,笑着迎了上来:


    “云逸啊,快坐,刚泡的好茶。”


    陆云逸扫视一圈,见左军都督府众人齐聚一堂,有些诧异,


    他坐了下来,茶杯端起却没有喝,淡淡道:


    “几位大人找下官何事?”


    朱寿叹了口气,把玉扳指往桌上一放:


    “云逸啊,这次找你来,的确是有事相商。”


    说罢,他叹了口气,问道:


    “京中这般萎靡景象,市易司准备如何应对?


    不瞒你说左军都督府在城外有一些屯田,


    如今地价已经跌没了七成,


    都督府账面的浮财一下子没了一大半,这可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就算是看不惯陆云逸的李新也叹息一声:


    “可不是嘛,我府里有三百亩地在城西,


    前儿还能卖六十两一亩,今儿就跌到十两,再跌下去,就得白送了!


    陆大人,陛下召你进京,


    又给你安了个司正的官职,你总该有些办法吧。”


    陆云逸一听,顿时面露了然,原来是被误伤了。


    同时,他也有所了然,


    有人在其中谋划,有人则被动参与其中,


    更多的.则是如眼前几位大人一样,不争不抢但却被波及的人。


    这时,掌管账目的萧琦揉了揉眉心,沉声道:


    “陆大人,您要是有所谋划,能不能跟我们透露一二,


    现在整个衙门都人心惶惶,


    若是这地真要一跌到底,那都督府就要抓紧出手了,要不然以后砸在手里,更无法交代。”


    陆云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京中地价与房价市易司并不准备掺和,


    而下官对于田亩、房舍一道并未有所涉猎,也不懂。


    陛下召下官回京的目的,主要是整顿商贸,


    再者.京中现在这等局面,


    就算是下官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挽回啊。”


    众人对视一眼,知道他是在胡咧咧,


    去年甘薯一事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好地一落千丈,又冲天而起,


    在这等茫然中,有人劫后余生,有人懵懵懂懂,还有一些人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像他们这等大人物几乎都知道是哪波人赚了,


    轻而易举的就能猜到谁是核心。


    烛火燃得很旺,光线把众人的神色照得分明,


    朱寿的玉扳指转得飞快,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云逸,你这话就见外了!


    去年甘薯那事,谁不知道是你在背后赚钱?


    若不是你提点,李景隆他能赚那么多?


    你也是咱左军都督府的人,


    这等赚钱的机会也不带着咱们自己人!


    现在这事,你要是没辙,陛下也不会千里迢迢把你从关外召回来。”


    李新也放下账册,眉头皱得更紧:


    “就是!实话告诉你吧,


    你要是有法子,尽管开口,只要稳住地价,都督府绝不含糊!”


    陈春也跟着点头:


    “陆大人,京中乱成这样,


    咱们都是朝廷的人,总不能看着逆党搅局。


    你要人手,左军都督府能调,要文书,府里的机密账册都能给你看,


    如今只求一条明路,也不是都督府损失不起,


    就现在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让人心里难受。”


    萧琦更是直接,把手里的算盘往桌上一放:


    “大人,实不相瞒,


    今早已有千户来问,要不要把自家的地提前卖了,


    再这么跌下去,别说都督府,连底下军卒的心思都要散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口干舌燥,


    陆云逸却只是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沿,没再开口。


    直到这时,韩勋才缓缓开口:


    “云逸啊,我知道你有顾虑,京中局势复杂,旁人都不想掺和进来,


    可我韩勋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


    我儿子还在你军中,他来信说你待他如亲兄弟,


    就冲这份情,我信你!


    你要是有计划,尽管说,


    左军都督府这边,我帮你撑着!”


    这话一出,正屋瞬间静了。


    韩勋是蓝玉的心腹,性子最是耿直,


    如今儿子又在大宁,这份信任比任何说辞都管用。


    陆云逸抬眼看向韩勋,


    见他眼神坦诚,没有半分虚情,终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侯爷,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你。


    京中地价暴跌,是逆党故意为之,想搅乱民心,逼陛下暂缓迁都,


    市易司作为掌管商贸的衙门,自然要反击,


    但这事风险大,需得有足够的银子做支撑,


    信朝廷的,就把手里的地攥紧,别跟着瞎起哄,自然无恙。


    想赚钱的,就拿出真金白银,跟着市易司一起干。”


    朱寿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要多少银子?咱们左军都督府凑个万两出来,应该没问题。”


    李新也跟着点头:


    “我府里能出八千两,再凑凑,万两也成。”


    萧琦扒拉着算盘:


    “都督府的公银,能挪出一万五千两,加起来差不多四万两,应该够了吧?”


    陆云逸眨了眨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万两太少,不够看,左军都督府想要参与,至少拿二十万两银子出来。”


    “二十万两?!”


    朱寿猛地等大眼睛!


    李新刚端起的茶杯差点脱手,萧琦陈春二人变了脸色。


    朱寿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云逸,你没开玩笑吧?


    二十万两!就算是户部也得凑一阵子,


    咱们这些人,哪拿得出这么多现银?”


    “侯爷,市易司的对手都是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豪族,他们能轻松拿出这些钱。


    市易司与之相比,只多了一个朝廷撑腰的主场优势,


    若是没有足够多的钱,参与其中风险反而会大很多,


    田亩、房产拿着也无妨,不会跌到哪去。”


    这时,韩勋铿锵有力的开口:


    “拿!”


    众人面露震惊,纷纷看向韩勋,他解释道:


    “不蒸馒头争口气,这些王八蛋肆意妄为,净做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


    我等难不成还要忍着?


    迁都的事暂且不谈,就说这田亩、房舍,


    他们都打到家门口了,若不反击,岂不是被人看扁?”


    此话一出,左军都督府衙房内一下子就多了许多不忿,


    一众侯爷大人频频点头,迁都之事他们乐意观望,


    但这等纠纷居然闹到了他们头上,的确不能忍。


    朱寿抬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陆云逸,


    想到他的赚钱本事,狠狠咬了咬牙:


    “都督府内还有十三万两更换军械银子,


    若是云逸你要用,可以随时划拨,


    但时间不能太久,本督只能帮你拖两个月!”


    此话一出,掌管都督府钱财的萧琦猛地瞪大眼睛,


    觉得侯爷大抵是疯了,


    这等钱财怎么能挪用呢,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想到这,萧琦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就算被陛下知道了,也无妨!


    若是能花十三万两银子让这些反对迁都的人偃旗息鼓,陛下想来很乐意。


    见他不说话,李新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重重点了点头:


    “干了!事先说好,能赚不能亏,


    若是钱没了,事还没办好,咱们都得吃瓜捞。”


    见他们这么快就达成了一致,


    陆云逸点了点头:


    “放心吧,此事若办得好,毕竟大赚。”


    他看向上首的朱寿:


    “敢问大人,钱财什么时候到?”


    “三天之内!”


    陆云逸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成,三日之内运送到市易司衙门,钱财都到了,那事情也要开始了。”


    这时,韩勋有些好气的发问:


    “云逸啊,你到底打算用什么法子来治这些人?”


    陆云逸十分神秘的一笑:


    “侯爷,此事暂时保密,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毕竟隔墙有耳,小心一点总没错。”


    “应该的应该的。”


    朱寿频频点头,在决定砸钱进去后,


    他是最不希望这钱打水漂的人,


    甚至他心思隐隐有一些期待,或许这次真能赚笔大的。


    虽然陆云逸此人有些倨傲,平日里也不与旁人走动,


    但对于他赚钱的本事,朱寿还是不怀疑的。


    陆云逸轻声开口:


    “诸位大人,都察院的张构在辽东搅局,并且弹劾了下官,


    下官觉得既然路已经开始修了,其他细枝末节就无需在意,


    不知几位大人可有什么法子应对这等弹劾?”


    几人对视一眼,舳舻侯朱寿斩钉截铁的开口:


    “明日我就去都察院,告诉袁泰让他的人老实点,别在后面拖后腿!


    云逸你放心,若是陛下责怪起来,


    左军都督府一力担之,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多谢侯爷了,还有一件赚钱的事,不知都督府有没有兴趣?”


    “嗯?”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眼睛一亮,纷纷抬起头来,面露期待,


    这是好事啊!


    陆云逸摸了摸胸口,发现文书没带,便直言道:


    “在来之前,下官在北平见到了燕王殿下,


    其中有一项涉及北方商贸的谋划下官觉得很有意思,


    若是能够完成,对于左军都督府大有裨益。”


    “说说!”


    陆云逸便将整个北方连通,


    以北平为核心构建商贸网络的事说了出来,


    听得在场众人惊骇不已!


    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


    很轻易的就联想到大宁与辽东最近折腾的事,


    也明白了为什么陆云逸要这么火急火燎的修路,


    原来如今展现的,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过,通过新修道路连通四方的构想,


    的确是让人震惊,也有利可图!


    从应天商行的例子来看,


    商行一旦够大,形成合力且有相应统筹,


    爆发出来的力量丝毫不亚于朝廷衙门,


    至少,在应天商行商路蔓延的京畿之地村落中,


    县衙的人说话远没有商行的人说话好使。


    “云逸啊,你想都督府怎么支持?”朱寿发问。


    “等这次风波过后,下官会将此事上禀陛下,希望都督府能声援一二。”


    朱寿点了点头:


    “这对朝廷、对都督府都是好事,没有问题!


    只是从北平修路到陕西,花费众多,朝廷可能不会同意,


    就算是同意.也要在朝廷上纠缠许久,少了三年根本不可能。”


    陆云逸松了口气,笑道:


    “还请侯爷放心,钱财的事下官自由安排,


    朝廷没钱,但这天底下有钱的人比比皆是,从他们身上取用即可。”


    “慎言啊,国不可与民争利。”


    陆云逸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既然他们在京城已经架好了台子,就不要怪输得屁滚尿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