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颔首，语速飞快道：“属下已查过御花园一带的宫人。”


    略一停顿，他观察着傅时璟的神色，这才继续道：“赏灯开始前，楚太师曾与楚六姑娘在下廊单独交谈过。”


    “属下已派人去寻过楚太师，他承认确有此事，但据他所言，二人的谈话被一个小太监中途打断，说是公主殿下有要事找楚六姑娘相商，楚六姑娘便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模样？”


    傅时璟追问。


    傅一神色微微一变，小心道：


    “楚太师说……那人一直低着头，他……没看清长相。”


    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傅一屏息等待了片刻，接着道：


    “再之后……便是王爷及时赶到，楚六姑娘也恰好被柳阁主救起，若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怕是只能询问楚六姑娘了。”


    傅时璟没有说话。


    可傅一周身却有些发冷。


    片刻后——


    “接着查。”


    傅时璟冷声下令。


    “就算把这皇宫翻个底朝天，也给本王将那个传话的人揪出来！”


    “是！”


    傅一不敢怠慢，立刻应声，转身隐入月色。


    傅时璟独自在外站了许久，这才重新回到殿内。


    床榻上的人睡得正安慰。


    唇瓣也有了些血色。


    他小心翼翼的在方才的位置上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珍重的将唇印上她的手背。


    自从谢淮安归来，她便似乎总是在遇险。


    谢家，楚家，北境，雪灾，如今又是在宫中。


    每一次，他都在。


    每一次，他都差一点就来不及。


    ……


    另一边——


    大殿深处，慕芷凝正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搭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手中的串珠。


    “太后。”


    一名老嬷嬷从殿外走进来，躬身立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凑在慕芷凝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片刻，慕芷凝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没办成？”


    她语气有些不满。


    “是。”


    嬷嬷垂眸。


    “摄政王已命人彻查，若继续追下去……”


    慕芷凝没有应声。


    烛火在她面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将那双凤眸衬的越发幽深难测。


    半晌，她轻嗤一声。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顿了顿，又道：“摄政王不是在查吗？那便……给他个交代。”


    “是。”


    嬷嬷应声，躬身退后，消失在帷幔深处的阴影中。


    殿内重归寂静。


    慕芷凝仍倚在远处，眼底不甘与醋意翻滚成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


    次日。


    待楚晚晚醒来时，天色早已经大亮。


    今日难得出了太阳。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细碎的金，落在床帐边缘。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迟缓，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可掌心的触感却清晰烫人。


    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她微微侧过头，果不其然看到傅时璟正阖着眼倚在床畔。


    又想起睡前落在额头上的那个吻，楚晚晚目光闪烁一瞬，眼神不自觉便落在他的唇上。


    继而缓缓向上，看向他蹙紧的眉心，与眼下那抹淡青。


    他竟真的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一股暖意便在心口化开，可更多的，却是后怕。


    已经三次了。


    第一次，是北境回宫后的宫宴，她被人刺杀。


    第二次，是她的香囊，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动了手脚。


    第三次，便是昨夜。


    若说前两次，她一直以为是谢淮安与楚清优在暗下黑手，可如今谢家已经倒了，谁还会如此费尽心思的想要她的命？


    还是说……


    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从头到尾都与谢家没有任何关系！


    “在想什么？”


    低声的嗓音突然落入耳中。


    楚晚晚瞬间回神，猛地抬眼，直直撞见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沉静如墨的双眸中。


    “你……”


    她嗓子仍旧有些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傅时璟没说话，起身去左边倒了杯温水来，随即唇角勾起一丝浅淡弧度。


    “你偷看我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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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道。


    楚晚晚正要喝水，闻言猛地一噎，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装睡是吧？


    无聊！


    不想承认自己方才确实在偷看，她垂下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继而手腕便是一紧。


    “做什么？”


    楚晚晚语速飞快：“回府啊，一夜没回去，青莲该着急了。”


    傅时璟没有松手，冷声道：“不必。”


    而后微微测过脸，朝着殿门方向扬声道：“进来。”


    殿门应声而开。


    青莲几乎是扑进来的。


    她脚步踉跄，眼眶通红，一看见楚晚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模样，那忍了一夜的眼泪顿时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却碍于傅时璟在一旁不敢哭出声来。


    “小姐……”


    她哽咽着上前，半跪在床边：“奴婢……奴婢都听说了，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她一脸隐忍，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模样，楚晚晚半是无奈，半是心软。


    这小丫头啊，哪里都好，就是太能哭了，活生生就是个小哭包！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大过年的不掉眼泪哈……”


    楚晚晚轻轻拍了拍青莲的手背，低声安抚。


    青莲拼命点头，急忙抬手去擦，眼泪却掉得更凶。


    傅时璟静静地看着。


    待主仆二人都稍微平复了些，这才开口：“你家小姐这几日都留在宫中，你也跟着留下伺候。”


    楚晚晚闻言一怔，下意识便要反驳——


    “此事已定。”


    傅时璟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接着继续道：“昨夜你出事之后，空中已开始**，如今消息已经传了出去，该知道的人都已知道。”


    顿了顿，他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与后怕。


    “你留下，才是最安全的。”


    楚晚晚没有说话。


    目光闪烁一瞬，想起昨夜他的守护，与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此处是安宁的寝宫，不是傅时璟的。


    留下……倒是也没什么不行。


    想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