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


    青莲同样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一愣，下意识反问——


    “小说？那是什么？奴婢没看过。”


    “就是……话本子！”


    楚晚晚思索片刻，将自己说惯的名词转化为她能听懂的**，眼神迷离的张开双臂比划：“就是……那种特别长的话本子！”


    “哦，话本子啊。”


    青莲恍然大悟，随即摇头。


    “奴婢看得不多，偶尔听人讲过一些，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哦……”


    楚晚晚含糊的应了一声，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在意，沉默了片刻，忽而又问道：


    “那我问你，假使……假使有一天，你正捧着一本特别长的画本子翻看，结果……“咻”的一下！天旋地转，等你再睁眼，就发现自己掉进了画本子里头了……”


    青莲眨了眨眼，觉得这假设听着离奇，但又颇为有趣。


    接着便听楚晚晚轻飘飘的继续道：


    “而且，你掉进去之后，发现自己还不是那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不是风光无限，人人喜爱的那位，而是……而是里面处处不如主人公的那个，是陪衬，是炮灰……是……注定没什么好下场的那个……”


    青莲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跟着她的描述真的带入了的不太妙的处境。


    “然后这时候……”


    楚晚晚的声音更轻了。


    “这时候，突然有个系统……呃……不……”


    她顿了顿，临时改口：“突然有个神仙，在你脑子里说话了，他告诉你，你必须老老实实的把这话本子里原本该发生的事儿都经历一遍，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你自己原本的来处去，你会怎么做？”


    她话音刚落，青莲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脱口而出：“那奴婢自然是听那神仙的话呀！赶紧把该经历的都经历了，好早日离开，回来伺候小姐您！！”


    她答的理所当然，带着一种：“这还用选吗”的单纯。


    楚晚晚看向她，勉力扯了扯唇角，又问：


    “可若是你在那个画本子里，遇上了喜欢的人呢？他也不是主人公……也同你一样，命运凄惨，你不忍看他落得和话本子里一样的结局，于是救了他，他也……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可若是如此，你就得留下……”


    “但……但原本你们本就是不认识，不应该在一起的，若真的在一起……这话本子的故事就和原来不一样了，你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了，你是选择和他在一起，还是……老老实实的听神仙的话，把该做的做完……然后回家？”


    这个问题显然比前一个复杂的多。


    青莲的眉心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难选择绕的有些晕。


    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


    接着眉头便渐渐舒展开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那……奴婢还是要回来的。”


    楚晚晚静静看着她，听着面前的小丫头认真道：“因为不管那人是谁，待奴婢又多好，可他……终究是话本子里的人啊，是假的，是做不得数的，奴婢的家在这里，小姐在这里，为了一个话本子里的人，而不要自己真正的家，奴婢觉得……不值当……”


    她说完，又小声补充：“而且神仙总不会害奴婢，自然是要听神仙的话！”


    “哈……”


    楚晚晚轻笑一声。


    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抑制不住的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顺着绯红的脸颊往下淌。


    那笑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


    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空洞，仿佛要将某种隐忍多时的情绪彻底宣泄出来一般。


    笑到最后，她开始疯狂的咳嗽。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青莲被她这突如其来近乎失控的大笑吓坏了，慌忙起身扶住她发软的身子，又是拍背又是顺气。


    “奴婢是不是说错话了？您别笑了，再呛着风……”


    “没有……”


    楚晚晚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却止不住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苦涩，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轻喘着道：“我没事，青莲，你说的好，说得特别好……”


    看着她明显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青莲心中愈发不安，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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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小姐，您该不会想说……您自己，就是那掉进话本子里的人吧？”


    楚晚晚闻言猛地抬眼，定定看着她，然后缓慢的，认真的点了点头。


    “是啊。”


    她轻声道，嗓音飘忽得像一缕烟，轻易便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青莲浑身一僵，继而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


    小姐今日真是醉的不轻。


    这都开始胡言乱语，拿自己编排起神怪故事来了！！


    叹了口气，她不再纠结于刚才那荒诞的“假使”，只当做是醉话，双手使力，将楚晚晚扶了起来，柔声哄道：“是是是，小姐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掉进了话本子里，咱们现在得回房了，您这仙女的身子金贵，冻坏了可不行！”


    楚晚晚这次没有再挣扎，任由青莲扶着她，踉跄的朝着房内走去，头也乖顺的靠在小丫头薄薄的肩膀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要听神仙的话吗？可是……早就不一样了……很多事……早就不一样了……”


    青莲没有回应，只当她是在说醉话，一心一意只想把她赶紧弄回温暖的屋子里。


    院门外的阴影处，傅时璟不知何时早已经悄然现身。


    方才里面主仆二人那番关于“话本子”的离奇对话，早已一字不落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负手而立，玄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笼昏暗的光线下亮的惊人，紧紧锁着楚晚晚被青莲搀扶着离去的背影，下颌线绷的死紧，心中反复回想着楚晚晚那些醉意朦胧，可听起来却又条理分明的话语。


    掉进话本？


    系统？


    神仙？


    经历话本中的一切才能回家？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规律乱神之事？


    人又怎可能掉进书本之中？


    可……


    若她说的是真的呢？


    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瞬间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


    若是真的……


    那她口中那个本不该认识，命运凄惨，又被他救了，而后喜欢上的人，是谁？


    她不肯答应他的求亲，是因为做完了“神仙”要求的事，便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