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赵佳佳睡得很沉，也是这段时间第一次没有被噩梦惊醒。


    李秀兰早早醒来了，她本来想把女儿叫起来，免得耽误了上班，可又想到女儿已经没工作了，心中难受又憋屈，她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女儿，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都老了许多。


    可就算这样，李秀兰还是放轻了动作，等她洗漱完回来，本来想梳头，可是看着屋中的书架和书桌，她站着愣了一会，看向了放在桌子上的草稿本，她拿到手里翻开。


    赵佳佳醒来坐起来，看见她妈站在书桌前没动，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妈？”


    李秀兰赶紧把本子放回桌子上，背对着赵佳佳有些手忙脚乱像是在帮赵佳佳收拾书桌：“你这段时间就准备在屋里待着？”


    赵佳佳本来想说自己现在还要去车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会去学校老师那里补补课或者图书馆。”


    李秀兰叹了口气：“厂里通知你爸和我要办理退休了，以后……以后你按时回家吃饭，我有时间给你做。”


    赵佳佳从床上下来，像是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她妈的背上蹭了蹭，抬头正准备说话，就看见她妈妈头上的白发，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拔。


    李秀兰哎哟了一声。


    赵佳佳赶紧解释道：“妈，你有白头发。”


    “别拔，白头发不能拔，越拔越多。”李秀兰转身看着赵佳佳手中的白发，拿过来扔到了垃圾斗里：“赶紧去洗漱。”


    赵佳佳却没动，而是去扒拉李秀兰的头发，她发现她妈妈的白头发多了许多，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妈妈有一头很黑很长的头发，很多人都说她的头发随了她妈又粗又亮的。


    李秀兰推开了赵佳佳：“别扒拉了。”


    赵佳佳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握着她妈的手：“你长白头发了。”


    李秀兰早就发现了：“你以后让我少操点心，我就没这么多白头发。”


    赵佳佳感觉到了她妈对自己的心软：“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秀兰瞪了赵佳佳一眼：“怎么和你没关系？行了，你和你说了，我还要回家给你爸和你弟做饭，我不在家，也不知道你弟起来没有。”


    赵佳佳小声说道：“妈，我爸那边……”


    李秀兰叹了口气：“我慢慢和你爸说，你就别说了。”


    赵佳佳拉着李秀兰的手晃了晃。


    李秀兰又叹了口气，她手都握在了门把上准备离开，犹豫了下没有转身，而是面朝着木门，背对着赵佳佳问道：“佳佳，你就一定要参加高考，要离开我们身边吗？”


    赵佳佳心里揪着疼：“妈，我没想过不管你们，也没想过离开不回来，就算以后我在外面工作，也可以把你们接过去。”


    李秀兰打开门：“随你，你以后不后悔就行。”


    赵佳佳快步走到门口：“妈，我送你。”


    李秀兰没有再回头：“不用，我自己走。”


    赵佳佳站在门口，看着她妈妈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邻居的门打开了，于虹把头探了出来，有些担忧，小心翼翼问道：“佳佳，你还好吗？”


    赵佳佳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于虹仔细看了看赵佳佳还有些肿的眼睛：“你等我下啊。”


    话音还没落下，于虹已经转身回了屋。


    赵佳佳就听哐当了几声。


    于虹又抱着几样东西跑了过来，她把拿出来的东西塞给了赵佳佳：“给你。”


    赵佳佳看了看于虹给她的苹果、发圈、大白兔奶糖这些又抬头看向了于虹担忧的神色：“我没事，你……”


    于虹明显刚醒，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脚上穿着红色的塑料拖鞋：“昨晚你们说话，我听到了一些，我不会故意的，只是……”


    赵佳佳也反应过来了：“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注意到声音太大，你……”


    于虹摇头，很认真地看着赵佳佳：“我不是这个意思，佳佳我觉得你真的很勇敢很棒。”


    毕竟是赵佳佳的私事，于虹也不好多说，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厂里不让你住了，你可以来和我一起住。”


    虽然昨晚听到的断断续续，可是于虹也知道赵佳佳的家里是不赞同的，她家还有弟弟，如果这里不让她住了，回家很可能没有赵佳佳住的地方。


    赵佳佳心中沉甸甸的，小声说道：“谢谢你。”


    于虹摆了摆手：“那我先去洗漱了，要不然上班得迟到。”


    赵佳佳叫住了于虹：“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于虹已经进了屋：“给你的，我之前也没少吃你给的东西。”


    说完于虹就把门给关上了。


    赵佳佳站在门口，感觉心里胀胀的，她也需要上班，不好再耽误时间了，转身回到屋中，把东西挨个摆在了书桌上。


    等上班之前，赵佳佳特意敲了敲于虹的门。


    于虹怕赵佳佳把东西还给她，就只开了一条缝：“不许和我客气，我会……”


    “我是给你看看发圈的。”赵佳佳头发上绑着的就是于虹塞给她的：“谢谢你，我很喜欢，东西等我回来再吃。”


    于虹嘿嘿笑了起来：“好看。”


    赵佳佳眉眼一弯也露出了笑容：“我也觉得。”


    等赵佳佳到班上的时候，心情一直都很好，只是她才从天车上下来，就被等在下面的徐师父叫走了。


    徐胜男直接带着赵佳佳去了领导办公室，说道：“手续都给你办好了，你直接签字，下午就不用来了。”


    赵佳佳都惊呆了，诧异地看着徐师父。


    车间领导看着赵佳佳的模样被逗笑了：“胜男你都没和人说，就直接把人拽过来。”


    徐胜男拍了下头，“忘了，”却又马上催促起来：“签个字，收拾东西，东西多的话，我中午帮你拿。”


    车间领导看着徐胜男和赵佳佳：“为了你的事情，你师父昨天快把腿跑断了，晚上都堵到人家门口，催着走程序，你……”


    徐胜男赶紧说道：“没有的事情，佳佳快签字。”


    赵佳佳看着已经盖章填好的表格心中感动，其实她心中清楚，手续能办得这么快，离不开自己师父和车间领导的帮助，她低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指印，想到师父他们对自己的担心：“我妈妈知道我准备高考的事情，她同意了。”


    至于李秀兰提的条件，赵佳佳没有说。


    徐胜男看着赵佳佳满脸喜色、神采飞扬的样子也满心的欢喜：“那就好，有事的话随时来找我们。”


    车间领导看向赵佳佳：“单身楼你已经交了今年的房租，如果之后回来的话，你可以继续续住，如果之后不需要了，可以去申请退房租和押金。”


    赵佳佳愣了下就听懂了车间领导话中的意思，这是告诉她可以继续住在单身楼，如果她考上了大学，到时候是要住校就可以退租，如果没有考上的话，可以回来继续上班，单身楼她也能继续住：“谢谢您。”


    车间领导看着赵佳佳，神色认真：“不过我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到时候房子也能留给其她需要的人。”


    赵佳佳不自觉站直身体：“我会努力的。”


    徐胜男护住自己的徒弟：“别给佳佳增加压力。”


    等两个人离开了办公室，徐胜男把赵佳佳送到了三班门口并没有进去：“好好和朋友道别，佳佳，你会前程似锦的。”


    赵佳佳嗯了一声：“谢谢师父。”


    现在天气暖和，赵佳佳也没有什么东西放在班上，到时候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带走就行。


    杨爱莲和陈晓燕上天车了，屋中就剩下了李梅和陈丽娟。


    李梅问道：“怎么才回来？”


    赵佳佳说了自己下午就不来的事情。


    正在给家里人织毛衣的陈丽娟抬头看向赵佳佳：“这么早吗？那、那你既然不来上班，单身楼的房子还住吗？”


    赵佳佳还没有回答，李梅就翻了个白眼：“陈丽娟，你问干嘛？”


    陈丽娟低着头，不敢看赵佳佳和李梅：“我就是问问。”


    李梅啧了声：“当初刚转正，车间说可以申请单身楼你不弄，之后轮不到我们这些人了，你又开始找，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赵佳佳觉得李梅说话真是又毒又一针见血，单身楼的事情，赵佳佳也不知道到底符合不符合规定，就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如果有事情，随时可以去找我，家属院的地址你们也知道。”


    李梅看向赵佳佳：“你可别给我们三班丢脸，到时候你再回来上班，我肯定嘲笑你看不起你。”


    赵佳佳听出了李梅话中的好意：“有好消息了，我肯定和你们分享。”


    李梅哼了声。


    等到杨爱莲和陈晓燕下天车，轮到李梅和陈丽娟上去后，赵佳佳又把下午要走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爱莲问道：“那以后班上谁当班长？”


    赵佳佳也不知道：“看看领导那边怎么说。”


    陈晓燕还是有些舍不得赵佳佳的：“你走了，以后我有事谁替我上班，而且我再想要新毛衣怎么办？”


    之前陈晓燕喜欢赵佳佳红色的开衫毛衣，让赵佳佳帮忙问了陈爱梅，陈爱梅收了线和一些手工费后就给她织了一件，不仅陈晓燕喜欢，就是陈晓燕的妈妈也觉得好看。


    陈晓燕想着等天冷点再买了新线给自己和她妈一人织一件，这会赵佳佳走了，那她想要的新毛衣不就泡汤了？


    赵佳佳闻言说道：“我之前不是带着你去过爱梅家吗？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陈晓燕问道：“你不介意？我妈说我不能越过你，直接去找对方，那样不好。”


    赵佳佳都被陈晓燕的回答逗笑了：“我不介意，这有什么不好的？是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自己谈就行了。”


    陈晓燕一听自己新毛衣还有机会，就笑了起来：“毕竟是你朋友，你不介意那我就自己去找她问问，还愿不愿意。”


    赵佳佳应了下来。


    杨爱莲其实也很喜欢陈晓燕和赵佳佳的毛衣，只是听到有手工费后就不太舍得，这会听她们讨论，就问道：“要不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我们要的多，问问能不能少收点钱。”


    陈晓燕觉得陈爱梅看在赵佳佳的面子上本来收的就不多：“外面也有给织毛衣的，他们织的不如爱梅姐好看，收费还比爱梅姐贵，你好意思和爱梅姐还价？”


    杨爱莲嘟囔道：“这不都是熟人吗？帮忙织一下……”


    “反正我不和你一起去。”陈晓燕毫不犹豫说道：“人家辛辛苦苦织的。”


    杨爱莲看向赵佳佳：“佳佳，你帮忙说说？”


    赵佳佳闻言笑了笑：“其实爱莲姐，你织的也挺好看的，没必要找别人。”


    杨爱莲听出了赵佳佳话中的咀嚼也不好再说什么：“佳佳，你要是考上大学，不得请我们吃个饭？”


    赵佳佳这次一口应了下来。


    关于赵佳佳的事情，三班没有一个人往外说的，而且她们对自己的帮助，赵佳佳也觉得该请她们吃一顿饭。


    中午下班铃声响起，赵佳佳穿着工作服，拎着自己的衣服如往常一般离开了，只是衣服里面多了一份停薪留职的合同。


    李梅她们难得和赵佳佳一起往外走，不像是之前杨爱莲总喜欢提前离开。


    有人看见赵佳佳她们一起出来，还好奇说了句：“难得看到你们三班人这么齐，是要一起去吃饭吗？”


    陈晓燕挽着赵佳佳的胳膊：“嫉妒不？我们就是感情好。”


    没有人发现赵佳佳已经要离开的事情，好像一切都是和往常一样。


    虽然是一起出来的，可是离开厂门口，她们还是要分道扬镳各自回家的。


    赵佳佳骑车回家的时候，想到了那一年送周少庭当兵的时候。


    等回单身楼后，赵佳佳第一次没有换衣服，而是直接坐在书桌前给侯千里写信。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相伴一段路的人，我们会在分叉口选择不同的方向，在之后的路途中，也会遇到志同道合的友人，可能是一生，也可能只是一段路，但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也是足够珍贵的。”


    “侯千里，我想和你走一辈子的。”


    赵军和李秀兰已经要退休了，退休不仅意味着他们的收入比之前少，也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时间。


    虽然赵军和李秀兰上班也不太忙，可真的闲下来，又觉得浑身不得劲。


    之前赵军就知道自己到了退休年龄，只是车间那边不说，他也就当做不知道，在通知下来后，他没少叹气，总有一种自己真的老了的感觉。


    李秀兰这会顾不得这些，心中想着赵佳佳的事情，趁着赵建国还没回来，试探地问道：“老头子，你说千里爸妈和千里都是大学生，以后会不会嫌弃咱们家姑娘？”


    赵军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他们敢，是他们自己来求的。”


    李秀兰试探地问道：“你说要不要让佳佳也去考大学？我瞧着现在……”


    “你瞎折腾什么？”赵军直接打断了李秀兰的话，“你少在孩子面前瞎嘀咕，要我说你就是嫌日子过的太顺了，吃饱了撑的想东想西。”


    李秀兰脸色也不好看：“我问问怎么了？”


    赵军觉得李秀兰就是闲得慌、瞎琢磨：“先不说钱的事情，难不成两个孩子都出去，我们身边一个人都没？真出点事情你哭都没地方哭。”


    李秀兰也觉得自家儿子很聪明：“我们也没老到走不动路，再说上个学也就是几年……”


    “万一毕业分配到很远地方呢？”赵军皱眉看着李秀兰：“而且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万一出点事情，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秀兰其实担心的也是这些：“可咱们闺女一直学习挺好的……”


    赵军露出疑惑的神色：“你怎么忽然说这些？是不是佳佳那边说了什么？”


    “没。”李秀兰心跳得很快，赶紧说道：“咱们不是说话吗？”


    赵军沉声警告道：“咱们闺女有份好工作，千里那边前程也好，你可别当着孩子面瞎说。”


    李秀兰站起身：“我做饭去了。”


    赵军也没多想，只是叮嘱道：“以后咱们没奖金，工资也少了，花钱可不能大手大脚的，钱要攒着，不仅要给佳佳准备嫁妆，也要给建国攒上学和娶媳妇的钱。”


    李秀兰应了一声。


    赵军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佳佳每个月给的钱你没动吧？”


    李秀兰心中发愁，不知道要怎么和赵军说佳佳不要工作，非要去高考的事情：“没动，都攒着呢。”


    赵军这才满意：“那些钱可不能动，到时候给到佳佳嫁妆里面，咱们可不能当那种掏女儿的钱养儿子的人。”


    赵佳佳既然不用再去车间，就留在家中复习，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至于她爸妈那里，虽然她妈知道了，也算答应了，可想到面对她爸，她还是有些心虚，有些不敢面对。


    只是从心底，赵佳佳还是寄希望于她妈妈，如果她妈能说服她爸的话，有家里人的支持，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特别快乐。


    不过赵佳佳没有等来她妈的好消息，倒是在周日的时候，等到了赵建国。


    赵建国来赵佳佳这里，赵军和李秀兰都知道，赵建国给出的是找他姐复习的借口。


    来了以后，赵建国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赵佳佳，而且为了让赵佳佳知道他的贡献，特意说道：“爸妈一出门，我就觉得不对，去翻了户口本，果然咱妈把户口本位置换了，不过姐你放心，我又找到了咱妈新藏的位置，到时候我还能替你偷出来，只是你千万不能把我卖了。”


    赵佳佳听完心中觉得感动：“知道了，我之前没白疼你。”


    “什么叫疼我？天天逼着我学习，还安排那么多的学习任务，你要是真疼我，就少给我弄点。”赵建国坐在赵佳佳的床上啃苹果：“那天妈来，你们吵架了吗？妈是不是知道了？”


    赵佳佳嗯了一声：“妈看到了预考的成绩，不过妈同意我参加高考了，还是回去会帮我慢慢和咱爸说。”


    赵建国听完撇嘴：“我觉得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咱妈不可能那么好说话。”


    赵佳佳没提当时的事情：“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话，不要吧嗒嘴。”


    赵建国嘟囔了几句，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不过我觉得咱爸可能更难缠，万一咱爸不同意闹起来，不如和妈说，等你高考完报完志愿再和爸说，生米煮成熟饭，就算爸不同意也没办法。”


    赵佳佳揪了一节卫生纸递给赵建国：“你之前吧嗒嘴的坏毛病不是改了吗？怎么又有了？”


    “姐！”赵建国不满意地说道：“我在担心你的事情。”


    赵佳佳看着赵建国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知道，我们姐弟两个想的一样，不过你这个坏毛病一定得改。”


    赵建国嘟囔道：“我主要急着和你说话才这样。”


    赵佳佳也不和赵建国讨论这些事情，问起了赵建国的学习，在赵建国的哀嚎声中，说道：“你好好学，到时候我带你出去下馆子。”


    赵建国一听，顿时高兴起来：“一言为定。”


    赵佳佳示意赵建国去书桌上写作业，自己拿了书到旁边看。


    赵建国有下馆子这根胡萝卜吊着，也不哭丧着脸了，不会的就问赵佳佳。


    赵佳佳带赵建国去的是之前侯千里爸妈带她去的那家馆子，位置虽然有些偏，地方也小，可是味道很好。


    老板娘还记得赵佳佳，也知道赵佳佳和侯千里的关系，倒是没见过赵建国，特意送了两瓶汽水才问道：“佳佳，这是……”


    赵建国看了眼汽水：“我们没要汽水啊。”


    老板娘赶紧说：“送你们的。”


    赵佳佳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弟，之前叔叔阿姨带我来，我觉得你家味道很好，就带我弟来尝尝。”


    老板娘一听，知道自己误会了就笑着说道：“那敢情好，觉得味道不错以后常来。”


    赵佳佳应了下来，她知道赵建国喜欢吃肉，点的两个都是荤菜，吃的赵建国头都没抬。


    赵建国嘟囔道：“千里哥的爸妈对你真好，姐，下次他们带你出来下馆子，你叫上我一起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佳佳给赵建国夹了一筷子肉：“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赵建国听了也不生气：“行吧。”


    赵佳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好好学习，考试进步了，我请你吃。”


    赵建国又高兴又痛苦：“那等姐你出去上大学了，也要给我带礼物。”


    赵佳佳嗯了声：“你到时候想要什么和我说，能买的话我就给你买。”


    赵建国嘿嘿笑了起来。


    赵佳佳也带了空饭盒出来，只是赵建国正处于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的阶段，最后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饭盒也没有用上。


    赵建国不想在家待着，就跟着赵佳佳回了单身楼，忍不住抱怨道：“姐，你知道咱爸妈办退休的事情了吗？”


    赵佳佳嗯了声。


    赵建国唉声叹气的：“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烦，我上学还好点，在学校还有自由，可是我回家，他们就问东问西，根本不懂我学习上的事情，偏偏什么都要插一嘴，我问他们题，他们不会就说我上课不认真听。”


    赵佳佳问道：“你没好好和他们说一下？”


    “说了啊。”赵建国越来越烦学习了，“爸说，为什么别人会就我不会，肯定是我上课不认真，没听懂不会举手提问，为什么不下课就去找老师，还说要去问问老师怎么教的，我现在不会都不敢吭声。”


    赵佳佳觉得这样下去不太行：“你如果哪里没听懂或者不明白，确实可以趁着课间去问老师，或者是放学后就问一下。”


    赵建国嘟囔道：“课间就那么短，老师讲了一节课，也得休息，而且我去个厕所再去接点水，就上课了。”


    赵佳佳想了下说道：“那这样你以后放学就来我这里，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或者我每天晚上回去给你补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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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


    赵建国听完赶紧拒绝：“你还是好好复习，就剩下那么点时间了，再说你天天回家，爸问起来了你怎么说？”


    赵佳佳也是发愁这点：“那你有不会，放学就过来。”


    赵建国仰躺在床上：“我知道了，姐，我睡个午觉，睡醒了再学。”


    赵佳佳应了一声。


    其实赵佳佳也有午睡的习惯，可是赵建国在，她也没办法休息，这会学习的话效率也低，就翻了侯千里特意寄来的书看了起来。


    这些书都是原文的，很多专业词汇，以赵佳佳的水平很多都是不懂，遇到不会的，她就开始翻侯千里寄过来的英语词典。


    看了一会，赵佳佳也困了，就趴在书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起来。


    赵佳佳睡了大概半个小时就醒过来，去洗了把脸，开始检查赵建国放在桌子上的作业。


    等赵建国被叫醒后，赵佳佳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赵佳佳催促道：“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你明早还要上课，而且学校升国旗，你得比平时起来更早。”


    赵建国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就要出门。


    赵佳佳赶紧说道：“你去一楼或者三楼上厕所。”


    赵建国嘟囔了句麻烦，却还是按照赵佳佳说的去了一楼洗脸上厕所，而且他不想马上学习，故意磨蹭了会才回来。


    赵佳佳已经让出了位置：“我看了下你的错题，薄弱部分给你总结了下，又出了同类型的题，你看看。”


    赵建国哀嚎起来：“姐，你都不会累吗？”


    赵佳佳闻言直接说道：“你以后还想出去吃饭，就好好学。”


    赵建国就喜欢下馆子，倒不是他爸妈做饭不好吃，可是吃了十几年味道都没变过，外面的东西更能吸引他。


    晚上的时候，赵佳佳和赵建国一起回家吃的饭。


    这是赵建国来之前，他妈特意叮嘱过的。


    赵军见到赵佳佳有些不满：“你就这么忙？离这么近，多久没回来了？是不是要我们去请你？”


    赵佳佳闻言解释道：“最近有些忙。”


    “又让你们加班了？”赵军眉头紧皱，“时间要是太紧的话，就在厂里食堂吃，手上的钱还够不？”


    赵佳佳有些心虚。


    没等赵佳佳回答，李秀兰就喊道：“佳佳，来厨房帮忙。”


    赵佳佳赶紧应了一声。


    等进了厨房，赵佳佳就发现她妈妈已经把所有活都干完了：“妈。”


    李秀兰这段时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赵佳佳好端端的工作不要的事情，叹了口气：“你把菜盛了，我去摆桌子。”


    因为知道赵佳佳会回来，所以家中的晚饭做得很丰盛。


    等吃完以后，李秀兰也担心赵军多问，到时候赵佳佳说漏嘴了，也不让她帮忙收拾，直接催着她离开。


    赵军闻言说道：“正好，我和老王头约了下棋，佳佳跟我一起。”


    李秀兰一听，赶紧说道：“要不佳佳还是帮我……”


    赵军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李秀兰：“刚才不是让佳佳早点回去休息吗？”


    赵建国躲在后面紧张的龇牙咧嘴。


    李秀兰手里还拿着抹布：“我这不是忽然想问一下千里的事情吗？千里不在家，佳佳有没有去看看千里的爸妈，你别管了。”


    赵军一想也是，当即说道：“佳佳，你有空记得去探望下千里的爸妈，你师父那边怎么样了？”


    赵建国赶紧说道：“千里哥的爸妈对我姐可好了，还会带我姐下馆子。”


    李秀兰听了反而心中不是滋味了，她还记得赵佳佳那晚说的话。


    赵军眉头皱了下：“佳佳，是你要下馆子的？”


    “不是。”赵佳佳赶紧解释道：“是叔叔、阿姨来找我，那店是叔叔朋友家开的。”


    赵军这才满意：“可不能去找人要吃的，嘴馋和家里说，知道不？”


    赵佳佳应了下来。


    赵军叮嘱道：“你去人家家里记得勤快点，可别像在家一样。”


    赵佳佳嗯了声：“我知道的。”


    赵军看向了李秀兰：“别耽误太久，让佳佳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还得上班。”


    李秀兰随口应了一声。


    等到赵军关门离开，李秀兰、赵佳佳和赵建国同时松了口气。


    李秀兰忽然看向了赵建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赵建国哎哟了声：“妈，我去看书了。”


    李秀兰从赵建国的表情已经看出来了，对着赵佳佳说道：“你多盯着你弟弟学习，其它的事情别让他学。”


    赵佳佳不知道李秀兰口中其他的事情是什么，也不想问，只是应了下来。


    李秀兰拿着抹布干活，赵佳佳也帮着扫地，母女两个沉默了一会，李秀兰才说道：“你不要急，我慢慢和你爸说。”


    赵佳佳应了一声。


    李秀兰不抱希望又问了一句：“你非得考……”


    “妈。”赵建国说是回屋学习，其实一直蹲在门口偷听，这会听见他妈的话，直接打断了，“都快考试了，你就别说这些话影响姐姐的心情了。”


    李秀兰放下抹布，就要找鸡毛掸子去抽赵建国：“行啊，你翅膀也硬了，你和你姐一起瞒着我。”


    还没打到赵建国身上，他已经开始哀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和我没关系，姐，你不能看着我挨打啊。”


    赵佳佳赶紧去拦：“妈，弟弟真不知道。”


    李秀兰也不舍得真打孩子，鸡毛掸子握在手里，瞪着赵佳佳和赵建国：“他不知道就见鬼了。”


    赵建国看出李秀兰没想真的打他，可也没有从小屋出来，手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关门：“反正姐预考都过了，工作也没了，就让她试试，考上过几年工作后工资肯定高，到时候千里哥赚钱养家，我姐还能攒钱给我买小汽车。”


    李秀兰拿着鸡毛掸子指着赵建国：“你咋想那么美呢？”


    赵建国嘿嘿一笑：“还不能让我想想？”


    李秀兰被赵建国的态度弄得很无奈，最后看着赵佳佳：“你不要听他的，小汽车那玩意，可不是咱们这样的家庭用的，不过你也要记得你弟的好，以后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赵佳佳保证道：“我知道的。”


    李秀兰就这一双儿女，当母亲的怎么也别不过自己的孩子，叹了口气：“行了，我以后不会说了，赵建国你也别说漏嘴了。”


    “我才不会。”赵建国得意地说道：“在预考前我就知道了，我一个字都没说。”


    赵佳佳赶紧说道：“赵建国，你……”


    李秀兰举起了鸡毛掸子。


    赵佳佳赶紧拦着，挡在李秀兰和赵建国之间：“妈，弟弟是为了我。”


    李秀兰又瞪了赵建国一眼：“行了，就你们姐弟关系好，我是后妈。”


    话虽然这样说，可看到自己的儿女关系好，李秀兰心中还是高兴的。


    等到赵佳佳离开后，李秀兰犹豫了下还是敲了敲门，这才推开门，看向了赵建国：“建国，你真觉得让你姐去上大学是好事吗？”


    赵建国已经把小说偷偷藏起来了：“妈，和我姐比起来，我就不是学习的料，我姐出息了多好，你说千里哥亲还是我姐亲？”


    李秀兰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你姐和你亲。”


    “那不就得了。”赵建国也有自己的想法，“我都是我姐看着长大的，你说我姐是工人，每个月就那么多工资，交到家里才多少，能帮我多少？如果我姐是领导，那以后能给我花的钱，让我坐办公室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说到底千里哥只是姐夫，我和我姐才是亲人。”


    虽然赵军和李秀兰天天说他们吃过的盐比自己走的路都多，可是赵建国觉得自己爸妈还真没有自己想的明白：“千里哥可能移情别恋，那到时候不是我姐夫了，我们之前就没关系了，可是我姐就算喜欢上别人还是我姐，最多给我换个姐夫，我们姐弟的关系又断不了。”


    赵建国的话糙理不糙。


    李秀兰刚想点头，又觉得不对：“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什么叫你不是学习的料，老师都说你聪明，再说男孩本就比女孩后劲足，脑子聪明，你姐都能做到的，你肯定更行。”


    赵建国顿时一脸苦相。


    李秀兰看了眼赵建国桌子上是课本，这才说道：“行了，你好好学习。”


    去年的时候，侯千里暑假直接没回来，而今年七月四号考完试就连夜回来了，因为没抢到坐票和卧铺，他是买了站票回来的，而且也没告诉赵佳佳，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爸妈。


    等到侯明和刘静下班，看到坐在楼梯上怀里抱着行李，头靠在墙上睡觉的侯千里时，又心疼又觉得闹心。


    侯明去叫儿子，还要把堵在门口的行李拎起来：“千里醒醒，回家睡。”


    侯千里还晕乎乎的：“爸妈。”


    刘静又不傻，自然知道儿子这么赶是为了什么，今年统考是七月七号到七月九号，她上前开门：“你可真是出息了。”


    虽然这样说，刘静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心疼。


    侯明乐呵呵地说道：“像我，不愧是我儿子，当初我追你妈妈的时候，也是……”


    刘静脸一红：“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侯千里又黑了不少，闻言傻笑了两声：“我还知道爸给妈妈写情书，最后忘记写自己的名字了。”


    侯明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静回屋后，就让侯明烧水，她拿着钱包去买菜：“不要用凉水，一会给儿子兑点温水洗洗，今天我们就不出去吃了，在家给孩子做点。”


    侯明答应了下来：“臭小子回来不说一声，我本来说带你妈妈去下馆子，现在还得给你做饭。”


    侯千里挠了挠头，他挤了一夜的火车，身上臭烘烘的：“我这不是怕赶不上吗？”


    侯明被逗笑：“是我们老侯家的种，对媳妇好。”


    侯千里脸都红了：“我就你们和佳佳三个亲人，爸，谢谢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