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笼罩了红星轧钢厂。


    白日里的喧嚣与狂热渐渐褪去,只剩下高大的烟囱,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


    王大炮领着两个最机灵的手下,像三只蛰伏在黑暗里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蹲在后勤科仓库外的煤堆后面。


    北风卷着煤灰,吹得人睁不开眼,但三人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着不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口。


    那里是后勤科孙主任的值班室。


    “炮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一个小弟冻得直哆嗦,压低声音问道,“那姓孙的王八蛋,今晚好像不走了。”


    “等着。”


    王大炮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眼神里闪烁着猎人般的耐心与狠厉。


    “科长说了,要盯死他拉的每一泡屎。他今晚就算睡在茅坑里,咱们也得给他看住了!”


    这是何雨柱交给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他绝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


    与此同时,技术革新车间里,灯火通明。


    马华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快步走进了何雨柱那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室。


    “师傅,都拿来了!”


    他将账本重重地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这是一车间和二车间过去半年的物料消耗和成品入库记录。我看了半天,除了有些数字对不上,好像……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


    何雨柱放下手中的茶杯,没有去看账本。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二车间那台老铣床,每个月要消耗多少度电?”


    马华一愣,连忙翻开账本,找了半天,才指着其中一栏说道:“这儿……这儿写着,平均每个月是三百二十度左右。”


    “那台铣床的额定功率是多少?”何雨柱又问。


    “……八千瓦。”


    “按照每天八小时,每月二十六个工作日计算,它的理论最大耗电量是多少?”


    马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起来,越算,脸色就越白。


    “是……是一千六百六十四度……”他声音干涩地回答。


    “三百二十度和一千六百六十四度。”


    何雨柱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变得锐利如刀,“现在,你还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吗?”


    马华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两个悬殊的数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二车间在虚报电费!


    他们每个月,都在利用这台老机器,凭空“制造”出一千三百多度的电费亏空,然后将这笔钱,中饱私囊!


    而他,抱着这本写满了罪证的账本看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师傅,我……”


    马华的脸涨得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不怪你。”


    何雨柱摆了摆手,“他们做账的手法很高明,把亏空分摊到了很多个不起眼的项目里。没有专业的财务知识,很难发现。”


    他站起身,走到那摞账本前,手指如同在弹奏钢琴般,飞快地在上面翻阅着。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那一排排枯燥的数字。


    “一车间,冲压机润滑油的消耗量,比标准值高了百分之二十。”


    “二车间,除了电费,他们报废的刀头数量,也很有问题。”


    “还有这里,你看,两个车间都从同一个地方,采购了一种价格虚高的‘特种防锈漆’……”


    何雨柱的手指,点在一个个不起眼的数字上。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隐藏着一个贪婪的黑洞。


    马华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看向何雨柱的眼神,已经如同在仰望神明。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能只看几眼,就能从这堆乱麻般的数字里,揪出这么多致命的问题!


    “把这些都记下来。”


    何雨柱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


    “这只是开始。我要你把全厂所有车间的账本,都给我弄来。我要一张一张地看,一笔一笔地算!”


    “我要让那些藏在厂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都暴露在阳光下!”


    马??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一场席卷全厂的财务风暴,即将在他师傅的手中,拉开序幕!


    ……


    凌晨两点。


    后勤科仓库的灯,终于熄了。


    孙主任打着哈欠,锁上门,骑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煤堆后面,王大炮对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跟上!”


    三人如同三道鬼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孙主任没有回家。


    他骑着车,七拐八绕,来到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大杂院。


    他在一个挂着“刘记废品回收站”牌子的院门前停了下来,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王大炮三人,则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旁边另一户人家的屋顶,匍匐在冰冷的瓦片上,死死地盯着那个院子。


    院子里,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横肉的胖子,正在月光下,用一杆大秤,称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钢材。


    “孙主任,您可来了!”


    胖子看到孙主任,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货都给您备好了,上好的螺纹钢,都是从建筑队那边弄来的。您看看?”


    “少废话。”


    孙主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规矩,我的人明天过来拉货。钱呢?”


    “在这儿,在这儿!”


    胖子连忙从屋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塞到了孙主任的手里,“您点点。”


    孙主任借着月光,抽出里面的钞票,仔细地数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


    他将钱揣进怀里,推着车就要离开。


    屋顶上,王大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人赃并获!


    他对着身旁的小弟,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


    一道黑影,比他们更快!


    那道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悄无声??is息地出现在了那个胖子的身后。


    不等胖子有任何反应,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那把漆黑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孙主任刚刚转过身,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就要叫出来!


    但他的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另一道同样鬼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张看不清面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是幽灵。


    “嘘。”


    幽灵对着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孙主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魔性。


    “李副厂长,让我来送你一程。”


    孙主任的瞳孔,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屋顶上,王大炮三人也看傻了。


    这……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人?


    黑吃黑?


    就在这时,王大炮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传呼机。


    上面只有两个字。


    【收队。】


    这是他和何雨柱约定好的暗号。


    王大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如同神兵天降的黑衣人,又看了看传呼机上的命令,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人……


    是科长的人?


    他不敢再有半分犹豫,立刻对着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弟,低声喝道:“撤!”


    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is息地消失在了屋顶的黑暗之中。


    院子里,幽灵看着瘫软如泥,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孙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缓缓蹲下身,凑到孙主任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们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你的账本,太脏了。”


    “该洗一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