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鲛人圣殿

作品:《俗世道

    “大师兄,大师兄!”


    “您有封东海的来信!”


    祁山之上,一只仙鹤从天边落下,尖尖的喙上衔着封远方而来的信件。


    一名新来的杂役弟子追着仙鹤一路跑,一路高声呼唤,最后踉踉跄跄地奔进了陈尘的院子里,将信件从仙鹤的嘴上取下,又毕恭毕敬地递给他口中的大师兄。


    陈尘将信件接过,信上潇洒地写着几个大字:北天剑宗陈尘亲启。


    他顺手抚摸着仙鹤头顶的绒毛,换来仙鹤清脆的鸣叫。


    这杂役弟子低着头颅,小心翼翼地抬眸,瞥向面前这位大师兄。


    大师兄渡劫失败的事儿已经传遍北天剑宗了,毕竟那日大师兄浑身是血地被从祁山山脚下扛上来,他还是被派去清理血迹的那一批。


    在抬头之前,他想的是大师兄好生可怜,渡劫失败不止,还修为尽失,再无从头来过的机会。


    而在抬头之后,他瞧见了大师兄那苍白的脸庞,那线条硬朗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怨自艾,而是那种超脱世俗之外,又将得失功利尽皆抛诸脑后的淡然。


    他想,大师兄天人之姿,合该成仙,是天道不公。


    不仅是他,这是每一个北天剑宗弟子的想法。


    即使掌门座下那向来与陈尘单方面不对付的三师姐,在看见陈尘时也屡屡叹息,目中不无惋惜之色。


    若说有个天才,成天压在你的头上,你会觉得浑身难受,哪哪都不服气。


    但若果这个天才,是你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的人,这种嫉妒、不服的心理,优又会变成由衷的赞美,所思所想只会是有朝一日定要超越这人,越挫越勇。


    可是这人还未等你成长起来,便因为旁的什么事儿再也无法与你相比,你的心中只会是惋惜与惆怅,慨叹于世事无常,自己再无办法光明正大地战胜此人。


    陈尘可不管这小弟子想些什么,只是伸手将信件接到手边,“辛苦了,你且回吧。”


    瞧他在这儿站得胆颤心惊,也不自在。


    小弟子闻言松了口气,赶忙行过礼,躬身后退,双手将木门合上,留陈尘独自在山顶的木屋中读信。


    信中言:


    【陈兄:


    近来听闻你前去望仙岛历劫,不慎被那天劫所害,修为尽失,实是我修真界一大憾事。


    愚弟此处有一先天灵宝,名唤窥天镜,或可看穿你历劫失败背后的因缘际会。


    若陈兄愿意一试,烦请回信,我将派老二老三前来接应。


    愚弟,连思宇】


    这封东海来信的主人正是陈尘早年结识的好友,连思宇。


    东海势力分布不同于其他地界,世世代代由鲛人一族掌控,鲛人族生活在深海之下,若无人接引,外人绝无可能寻到鲛人的皇宫。


    如今轮到连思宇这一辈,他身为鲛人族的老大,管辖整片浩瀚的东海。


    信中内容可谓言简意赅,但这个消息若是放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为之撼动。


    传闻中,曾经的仙人被贬云天境之时,从仙界偷渡过来了八件宝物,件件都有大用,但却下落不明,流失于云天境的各个角落之中,只闻其名,而不见其踪迹,被称作八大先天灵宝。


    窥天镜正是这先天灵宝之一,流落东海,无人发现。


    没曾想,竟然被连思宇这代的鲛人寻到了,算是缘分。


    陈尘更没有想到的是,连思宇竟然愿意主动向他这个废人透露先天灵宝的踪迹,甚至许诺交予他来使用。


    他倒在屋内那张摇晃的木椅中,怀中抱着无尘剑,望向那将外界喧嚣阻隔的天花。


    “你说,我该去试试吗?”


    “可是,看到了缘由,我又当如何?”他对着无尘剑,轻声说道:“是要以我如今这病体残躯逆天而为,还是选择彻底放弃?”


    他的头脑中只剩下问号。


    无尘剑自从天劫以后,已然残破不堪,虽然经过宗门当中器修的修理,却早不见此前那种英明神武,让敌人看了闻风丧胆的潇洒模样。


    只见这柄有数道划痕的银剑剑身轻轻颤动,像在给予陈尘回应。


    它在说:去试试,再拿起我。


    无尘剑陪伴在他的身边百余年,从结婴期开始,便寸步不离,可以说,无尘剑是最熟悉他的人。


    他听见了无尘剑的呼喊,那声呼喊也是他心底的渴望。


    说到底,陈尘还是不服气。


    无尘剑再度震动:狗屁天道,你去一试!


    陈尘笑着抚摸那柄剑身,纾解它的气愤。


    那便走吧。


    他坡着腿走到书桌前,大袖一挥抄起笔,一封信到东海,一封信给掌门。


    就此别过北天剑宗,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


    由祁山到东海,少说万里路,就连修仙者都少有踏足,更别说他现在这带病的凡人之躯。


    连思宇唤来了四只仙鹤,拉着个轿子带陈尘赶路。


    即使有个仙鹤轿载着,他也用了足足半月才抵达东海,渐渐地,他感受到了凡人躯体的脆弱。


    尤其是——


    他已然二百余岁,身无修为,身体更为孱弱,剑宗之上的医修曾断言,他这凡躯最多再支撑二十年。


    云天境中有四洲,青洲占地最广,天水、大越、离国分据其间。


    而东海,在青洲以东,却并非上述任何一个凡人国度的属地。


    它的主人是位于海底之下的鲛人圣殿。


    到了东海,几个仙鹤将陈尘送到了鲛人一族的二皇子与三皇子手中。


    连氏兄弟在他身旁转了几圈,以灵力汇聚成结实的水泡,带她钻入水底。


    随着三人不断深入,光线被深海吞噬,不知走了多久,漆黑之中出现了一道光点。


    在不断游近,那光点逐渐放大,原是金碧辉煌的鲛人圣殿。


    整座鲛人圣殿被灵力结界所包裹,在穿过结界之前,外人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而待到三人从结界中穿行而过时,鲛人圣殿真实的模样终于显形。


    飞檐斗拱,金玉镶嵌,蛟珠点缀。


    偌大的宫殿之中不断有鲛人从中摆着尾巴游出,再到结界之外去觅食寻宝。


    当然,这座宫殿不仅是鲛人一族生活的地方,也是不少东海海妖的居所,他们向鲛人臣服以换取歇脚之地。


    陈尘穿过结界之时,连氏兄弟幻化出的浮泡与结界相融合,他踏在空中,却因没有灵力从半空中跌落。


    多亏连氏兄弟及时反应过来,一人一手拽着他安然落地。


    陈尘面色惨白,看见鲛人圣殿门口,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男子焦急地向他迎过来,他穿着有金丝点缀的玄色长衫,头顶上的冕旒随着他急促的步伐晃动、碰撞。


    他正是陈尘此行要寻找的人,鲛人族的皇——连思宇。


    “陈兄!”


    他还未走近,便开始高声呼唤陈尘。


    在见着他那憔悴的模样后先是一愣,而后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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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搀着他的手,带他入宫。


    二皇子与三皇子手持三叉戟,在他们身后护卫,一路上一群小鱼小虾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外来者。


    一路无言多言,陈尘与连思宇一同走入灵宫藏宝库,留两位皇子在外守候。


    其间金玉满盈,就连那罕见的蛟人珠都有四五颗镶嵌于墙上,作为照明。


    二人直至奔向藏宝库中间的一面朴实无华甚至锈迹斑斑的镜子。


    这正是窥天镜。


    连思宇一手挥去护在窥天镜外的灵力罩,他道:“此物就是窥天镜,借此可窥见天机。我等于东海深处发现,但未敢轻易动用。”


    顿下片刻,他又道:“若陈兄决定要用,便将手放在镜缘这颗明珠之上,在心中问询,窥天镜会展示出你所要的答案,当然,只有你一人能够看见。”


    “如此宝物,你便这般给我用了?”


    他现在只是个凡人,即使侥幸窥得天机,也不一定有重新登峰造极的机缘。


    连思宇在他身上得不到任何回报。


    只见这个鲛人族的帝皇正色道:“陈兄曾于险境将我救下,因果相连,善因结善果,我自当报答。”


    “别说是先天灵宝了,就算是鲛人圣殿……”他豪爽的语气忽然顿住,而后讪讪道:“这个老祖先留下的圣殿还是不能给的。”


    陈尘轻笑,多年未见,连思宇还是这般模样。


    他踏上阶梯,望向那面镜子,从那铜镜之中瞧见了他如今的模样,面色苍白,披头散发。


    他垂眸摇了摇头,将手搭在高处的镜子上,心中问:


    我于望仙岛渡劫,天道言,我仍有一劫未渡而将我周身修为尽皆劈去,敢问为何?


    怪矣,不向自身寻求答案,反而求于外物。


    陈尘暗自嘲笑自己,也不指望这什么窥天镜会给我答案。


    忽而,窥天镜上的镜影回旋,从陈尘面容变作了另一个女子的面容。


    陈尘错愕地看着那女子,那女子所处地域是他陌生之处,女子的面容亦是他并不认识脸庞。


    镜中浮起几个虚幻的文字:她是你所欲求,是你修复经脉灵府的关键,也是你命中劫数。


    为何……


    为何……


    陈尘心中反复言道,这是他未曾想过的答案。


    他想过可能是他心中剑道仍不够坚定,也可能是他未能抛却俗世凡尘,七情六欲。


    只是,这窥天镜上出现的女子……


    他的心中愈发疑惑。


    命中劫数?一股难言的悲戚盈溢胸膛,陈尘逆天寻道二百载,何曾信过天命,难道最终还是要被这所谓天命作弄?


    陈尘自嘲着,我所欲求……一个陌生的女子?


    心中郁气更盛。


    常在修者之间听闻些八卦言道:某某去渡情劫结果失败了,难道天道想给他也来一道情劫?


    陈尘在高台上冷哼道:可笑之至。


    就在此时。


    “咔。”


    “咔。”


    镜面之上先是一道裂痕,而后数道如蜘蛛网一般裂开。


    陈尘的双目突然一黑,仿佛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我的目中淌下。


    “陈尘!”


    身旁连思宇高呼,接过他倒下高台的身影。


    再次醒来之时,陈尘的双目已然目不能视。


    他躺在鲛人圣殿的床榻上,如常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窥天窥天,必然是有它自己的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