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成亲

作品:《俗世道

    天令三十六年七月十六。


    按大越国历法,这并非良辰吉日,但对于两个并非相爱相惜的主角而言,这并不重要。


    就在二人婚服制成的后日,谢玉一句“择日不如撞日”,这场婚礼便开始了。


    谢家院内,挂着稀疏几盏红灯笼,几位大娘围作一团,谢玉静静地坐于正中,绛红作内衬,浅青色的广袖上衣搭在外头,一袭红盖头遮掩住她的神色,一双素手垂在衣摆上,摩挲着裙上绣有的花鸟纹样。


    作陪的宝儿略带紧张,还在低声道:“小玉姐,你真要嫁给那姓陈的道士了吗?”


    谢玉并未作答,而是反握住宝儿的手,让她安心。


    东巷的众人早前虽对谢家诸多怨言,但终归是看着谢玉长大的。


    看着她从个机灵可爱又跳脱的小姑娘,出落成了这般大方而又沉稳的模样……


    谁都没想到谢玉这般快便要嫁出东巷,世间最恨是别离,在座众人皆是不语,握着她的手与肩,抚着她的背。


    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打破谢家的沉寂。


    谢玉应声而动,缓步走至院门。


    “小玉姐,记着这盖头可不能随意揭开,一是礼节,二是避祸,晓得不?”李大姐抓住了她的手,如同自个儿嫁女一般,在她身侧念念叨叨。


    “晓得啦,大娘您在这陪我这么久,且回去看顾你家孩子吧。”


    谢玉提起裙摆,迈步跨出这道门槛。


    外头喜轿已经停下,她的身侧空无一人,只能感受到背后众人注视的目光。


    那锣鼓喇叭仍在奏、仍在吹。


    厚实的绸缎下,她看不见任何人,任何物,就连这断断续续的喜乐也似凄哀。


    或许她未来的路便要这么孤零零的走下去了……


    “谢玉。”


    夏风卷起红绸的一角,她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身前。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方才将手搭在其上,“走吧。”


    那手将她紧紧攥住,引着她跨上了轿子。


    一路颠簸,但在喧嚣之中,她能听闻一杆竹杖规律的敲击声,让她悬在半空的心又落入胸膛。


    她轻声一笑,呢喃,“想什么呢,宝儿不还跟在轿子后头……”


    轿帘一掀,谢玉跨过火盆,来到堂前,一段红锦将她与陈尘相连。


    “一拜天地。”那喜婆喊道。


    这对新人向门外跪下,双双俯首。


    “二拜高堂。”


    这对新人转至堂内,前方双椅空无一人,两人再拜。


    “夫妻对拜!”那喜婆高呼。


    两人相对,跪地,缓缓弯下腰,头抵着头相互行礼。


    礼成。


    众宾客先是静谧,再是喧哗。


    谢玉被送至婚房,陈尘作为新郎官,照着大越传统需与宾客共饮。


    “屋内备有小食,我去去就回。”


    两人的手交错而后落下。


    “等我。”


    一扇房门隔绝了院子里的尘嚣和烟火,谢玉独自坐于二人婚房的床榻之上,大红的盖头垂落,遮挡住她的视线。


    方才陈尘说他会尽快归来,谢玉便揭开盖头,百无聊赖地观察起他们未来共居的居所。


    合卺酒早已备好,一根烛火,两盏酒水,光影在杯中摇曳。


    谢玉瞧着面前垒好的糕点,只是一笑,拾起一块来尝尝味道。


    忽而,烛火明灭,微弱的光映照在她缓缓放大的瞳孔中。


    屋内静得可怕,倏尔又一声诡谲的啸叫刺破窗户纸,穿透她的耳膜,使得她头痛欲裂,手中糕点落在地上,散作碎屑。


    谢玉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强撑着扭头望去,暗红色的床榻上坐着个与她身形、衣着一模一样的女子,正盖着盖头,如傀儡一般呆坐。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吐出半个字,喉咙被无言的恐惧扼住。


    “吱呀。”


    谢玉犹如惊弓之鸟,一个转头,只见屋中的窗户被风吹开,发出如老者般迟缓的动静。


    窗外黑压压的,不见一丝光亮,仅靠着屋内的几盏油灯和桌上的红烛进行照明。


    谢玉伸出手,颤抖着从发髻上抽出一只簪子,哆嗦着静步走向那红衣女子。


    谢玉姑且只是个凡人小贼,哪曾见过这样诡异的状况。她屏住呼吸,屋内只余下窗户吱呀和簌簌风声。


    几步上前,簪子轻挑,红锦落地,白骨乍现。


    谢玉大脑一片空白,手直直愣在半空中。


    那白骨又似有了生命一般,歪了歪脖颈,瞥向空气之中,正是谢玉的方向。


    它在疑惑。


    无名的恐惧将她淹没,她望向紧闭的房门,想要逃离,双腿却被定在原地,不听使唤。


    那具白骨只如同看不见她,伸出指节,将落地的红盖头一勾,又盖在了自己的头骨之上,又作一副无事发生的姿态。


    见状,谢玉缓了口气,捏着手中的玉簪,向后撤步,退至门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那具白骨,不见其作何反应,方将手抵在门上,意欲脱逃。


    “咔。”


    木门从外向内被打开,穿过她的身躯,来者乃是她新婚的夫婿。


    “陈尘!”


    “谢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却仿佛在不同的时空当中错开。


    陈尘的目光与那穿着婚服的相对。


    而谢玉看着陈尘拄着竹杖自如地穿过她所在之处,醒悟有何不对。


    谢玉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尘之后,心底还在怒斥这个瞎子,指望他能察觉面前人是具白骨。


    “陈尘,你来了?”


    她听见一道柔软的女声从那锦缎之下传来,分明就是她的嗓音。


    陈尘不作回应,皱着眉头向那处靠近,面上还带有微不可察的醉酒的红晕。


    一人一骨相距咫尺,陈尘定在原地。


    他的指尖拂过手上戴着的银戒,莹莹白光闪过,一颗浑圆的白丸出现在出现在陈尘手中,而后……


    而后便瞧见陈尘眉目间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将那白丸往口中一咽,哑声开口道:“你怎地有这耐心一直盖着这红绸?”


    红绸下的白骨一怔,轻柔道:“今日是我们大婚,总归特殊些。”


    陈尘抿唇一笑,抬起竹杖往空中一挑,红绸被掀起,又一敲,那具白骨瞬间化作齑粉,跟着大红的喜服一块儿,徐徐落至地面。


    腐烂而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尘轻咳两声,走近那残余之物,伸出手一捻,神色微凝,又将手掌向上一翻,幽红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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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他掌心中张牙舞爪。


    不过片刻,地上那瘆人的玩意儿便彻底没了踪影。


    在旁的谢玉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从前她只知陈尘是修士,却未见他真正出手过。


    而做完这一切的陈尘准确地找到了她所在的方位,叹道:“谢玉。”


    “我在这儿!”谢玉颇为激动,只盼着这回陈尘能听见她的声音。


    “原是这儿,可怜的魂魄。”陈尘摇了摇头,略带无奈地笑着,将那杆竹杖伸向她。


    陈尘道:“扶着它。”


    竹竿上灵气流转,散发温润的光辉,衬得这杆如同玉髓制成一般晶莹剔透。


    凡世间的野魂若无人牵引,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在凡尘之中迷失,忘却自己的身体、名姓,化作不时吓唬吓唬人的小鬼,直至被地府中的黑白双煞勾走。


    “这是怎么回事儿?”犹豫间,谢玉开口。


    “你的魂魄离了体,像是鬼修所为之事。”


    宾客离场,这一人一魂孤零零地在街上游荡,月光照拂,只有陈尘一人的影子落在地上。


    若有路人经过,只怕会被这自言自语的瞎子给吓出个好歹。


    有了陈尘这个修士在身边,谢玉倒是开始好奇地摆弄着自己的身躯。


    此时的她能碰着自己的身体和身上的饰物,却不能摸着陈尘的身躯。


    下一刻。


    “哎!陈尘,我能飘起来,你能看见吗?”


    她那激动的模样倒令陈尘原先皱起的眉毛缓缓落下,回应着她的呼唤。


    “陈尘,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找你的躯体。”


    “哦,那你知晓在哪儿吗?”


    “自是晓得。”因为那具躯体的主人就在自己的身旁。


    “你说为什么会有鬼修盯上我这么个凡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陈尘沉默半晌,似是在思索又似在疑惑,“我也不明白,但应当是不冲我来的。”


    若是这样,便是冲着谢玉来的。


    此事怪矣。


    从那宝物指引着他来寻找谢玉,再到这冲着谢玉来的鬼修。


    陈尘一哂,低声问着:“到底在做什么妖?”


    此间天道。


    “你在说什么,陈尘?”谢玉疑惑地向他偏头。


    “无事。”


    “哦,我刚问你呢,你今日怎么感觉比平常话要多些?”


    言下之意是,平日里的陈尘总是寡言少语,凡事皆不愿过多解释,今日却是将这前因后果都向她说了一便,全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是吗?可能是醉了。”他一如既往的诚实,语气淡然,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


    从前的他便是饮上十斤的酒也不可能醉,如今却是……


    陈尘望向谢玉,见她咧嘴笑着,目光冲那弯弯的月牙儿停驻,只由着他牵引方向,毫无忧惧地向前飘。


    不知过了多久,这人才道:“陈尘,今儿又要谢谢你救我了。”


    陈尘收回目光,“无妨,许是……欠你的。”


    最后几个字模糊地带过,勾起谢玉困惑的表情。


    “到了。”两个字打断了谢玉的追问。


    两人抬头一瞧,顶上挂着个秦武殿的牌匾,摇摇欲坠,原是个废弃的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