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流言如刀

作品:《权谋红颜:摄政王我不嫁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流言如刀


    第十一日,流言陡转。


    像盛夏午后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却瞬间将前些日的熏风暖阳浇得透凉。


    “你再说一遍?外面……传什么?”


    蒋大人手中的茶盏“哐当”坠地,热茶溅湿了袍角,他却浑然未觉。


    管家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爷……外头不知何时起的传言,说……说国运都被咱蒋家吸走了!


    不然为何大魏近年天灾不断,边患频仍?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全是因为……因为蒋氏一门独占了福气,吸干了国运啊!”


    书房内死寂一片。方才还在热议如何挑选联姻对象、扩张家族势力的族老们,此刻面如土色,先前那点被捧上云端的得意,瞬间摔得粉碎。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一位族叔拍案而起,声音却虚浮无力。


    荒谬吗?


    可这话头,竟与前十日的颂歌丝丝入扣,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得蒋家女者得天下”


    是了,天下气运都到了蒋家,旁人自然只得依附。


    “蒋家子皆栋梁,女皆凤仪”?正是因吸了国运滋养,才个个出类拔萃。


    甚至那些“秘辛”都被重新解读:


    翰林因蒋家女点拨高中?那是借了蒋家文运!将军娶蒋氏女建功?那是夺了国之战运!


    一切“美誉”,瞬间淬成了见血封喉的毒刃。


    “捧杀。”


    蒋大人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终于看清了那隐在流言背后、冰冷微笑的脸。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谋杀!


    先用溢美之词将蒋家架在烈火上炙烤,待全城目光聚焦,再反手扣上“窃夺国运”的滔天罪名。


    这罪名,比任何贪赃枉法都更致命,更能激起民愤,更能……引起龙椅上那位的猜忌!


    “查!给我去查!这流言从何处起!”蒋大人声音嘶哑。


    可怎么查?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茶楼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将“蒋家吸运”说得有鼻子有眼;


    街头巷尾的百姓交头接耳,看向蒋家朱门的目光已带上了惊惧与愤恨;


    就连往日交好的同僚,此刻在朝房遇见,也目光闪烁,匆匆避走。


    更可怕的是,这流言似乎在自行生长,不断“补充”着可怕的细节:


    “听说蒋家祖坟埋在了龙脉侧翼,专门截取龙气!”


    “何止!他家祠堂供的不是祖宗,是邪神!”


    “怪不得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都能进宫,这是要用后宫之术,里应外合啊!”


    蒋府内,方才还因被众星捧月而飘飘然的蒋夫人,此刻瘫坐在椅上,手脚冰凉。


    老姑奶奶的拐杖重重杵地,厉声喝骂:


    “晦气!晦气!早说了树大招风,你们偏不听!这下好了,全家人头都要给你们招没了!”


    内忧外患,如山崩海啸般压向蒋家。


    而这,依然不是终点。


    又三日,一批印制粗劣却流传极广的小册子,悄然出现在京城各大书摊、茶肆,甚至被孩童当成歌谣传唱。


    册子封皮上,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蒋门秘录:福缘何来?》


    里面以稗官野史的笔法,“考证”了蒋家发迹史:


    哪一代靠巧取豪夺发家,哪一房用阴损手段排挤对手,甚至隐约暗示,现任蒋大人年轻时科场曾得“高人”舞弊相助……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却恰恰迎合了当下“蒋家德不配位、福有妖异”的舆论风向。


    民间哗然,士林震动,御史的奏本,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灯火长明。


    皇帝摩挲着一本《蒋门秘录》,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对身边的心腹太监淡淡道:


    “蒋家……近来风头,是太盛了些。”


    只这一句,便让侍立一旁的太监脊背生寒。


    蒋家大宅,此刻已门可罗雀。


    前几日踏破门槛的媒人、攀附者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红大门紧闭,却挡不住门外指指点点的议论和孩童带着恶意嬉笑传唱的歌谣。


    蒋大人一夜白头,站在庭院中,望着阴霾的天空。


    他知道,那只将他捧上云端的手,已经撤走。


    而将他推入深渊的,正是这十天来,蒋家每个人心中那不断膨胀、却无人愿意戳破的幻梦。


    霍三坐在“胡说八道”书肆后院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光头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手下低声汇报着外面的情形。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才到哪儿?


    蒋丽华在宫中听到家族骤然从云端跌落的噩耗,会是何种表情?恐惧?愤怒?还是绝望?


    而这,仅仅是为她准备的、盛大序曲的第一章。


    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那针对她个人的、量身定制的“代价”,将会让她亲身尝到,什么叫做——血肉掺沙,求死不能。


    他摸了摸光滑的头皮,仿佛在抚摸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丧门星,”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


    蒋家祖坟被刨的消息,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传开的。


    最初只是城郊几个老农的窃窃私语,说蒋家坟山方向夜里动静不对,像是有野狗刨坑,又像有人哭嚎。


    等雾散了些,有胆大的凑近去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了城。


    场面比想象中更触目惊心。


    并非盗墓贼那种谨慎的盗洞,而是粗暴的、近\乎泄愤式的破坏。


    七八座主坟被掘开,棺椁暴露在外,陪葬的陶器玉器被砸得粉碎,白骨与泥土混杂。


    最骇人的是正中蒋老太爷的墓碑,被人生生用重器砸断,断茬狰狞。


    断裂的碑石上,用暗红近褐、疑似血渍的东西,涂满了歪斜淋漓的大字:


    “妖女祸国,天道降罚。


    偷窃国运,草菅人命!”


    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俑和纸钱碎屑,仔细看,那些纸钱上竟也用同样的“血”写着细小的“偿命”、“报应”等字眼。


    这已不是寻常的破坏或恐吓,这是最恶毒、最彻底的风水诅咒与精神阉割!是对一个家族根基最残忍的践踏!


    消息像长了翅膀,带着血腥气和土腥味,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接着不知道何处跑出来一群穿戴破烂,满脸憔悴,骨肉如柴的百姓。


    他们举着状纸跪在京城街头:


    “蒋家害我族人,求护国公主替我等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