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死过一次了

作品:《权谋红颜:摄政王我不嫁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我死过一次了


    魏华看着那扇轻轻合拢的门扉,以及守在门外寸步不离、虎视眈眈的霍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似乎残留的、被苏禾牵握过的温度。一个突兀的、带着不甘和某种自己都难以分辨的情绪的问题,还是冲口而出:


    “苏禾,你是为了单简,才肯做如此‘让步’?” 话音落下,魏华自己先拧了眉。


    蠢!又是这种困于情爱格局的问题!可那双眼睛,却执拗地盯着苏禾的背影。


    苏禾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半张脸,光影切割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淡:


    “魏华,你的格局,何时才能跳出这方寸情爱的井底?”


    被直白戳破,魏华心头火起,反唇相讥:


    “你格局大?不还是要与单简同生共死,纠缠不休?”


    苏禾终于完全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魏华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魏华,我死过一次了。”


    什么?魏华一愣,下意识想斥责“妖言惑众”,可苏禾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那句嘲讽卡在喉咙里。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怎么死的?”


    “和亲的时候,”苏禾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被人折磨死的。”


    “折磨”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带着倒钩的冰锥,狠狠刺入魏华的耳膜。乌蛮国……和亲……她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还搅动了风云,夺得了权柄。可原来,那风光的背后,竟是这样的底色?


    一股猝不及防的、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汹涌的烦躁,猛地攥紧了魏华的心脏。


    那感觉陌生又猛烈,让她几乎有些失措。她忽然想起苏禾几年前从乌蛮归国后的种种变化——那些淬了冰的锋芒,那些算无遗策的狠辣,那些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沉静……原来不是突然开窍,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后,血肉重塑。


    魏华脸上的轻慢与敷衍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严肃,甚至隐隐压着一股暴戾的怒气。


    “怪不得……”她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果然,世上没有白得的成长。”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虚空:


    “折磨你的是谁?乌蛮老皇帝?还是哪个皇亲贵胄?告诉本宫,本宫去活劈了他们!”


    见她真有立刻拔剑杀向乌蛮的架势,苏禾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她伸手,再次握住了魏华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腕,这次的力量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放心,”苏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铁血淬炼过的寒意:


    “仇,我已经亲手报了,连本带利。”


    她顿了顿,看着魏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甚至,我的人生,也因此彻底不同了。”


    她松开手,指向那扇紧闭的门,也仿佛指向更渺远的未知:


    “魏华,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我为何与单简同命?”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似自嘲,又似勘破后的释然:


    “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命途便已纠缠。


    若没有当年的’留后娘子’,我的结局便是和亲惨死。


    如今,就当是历史重演一遍吧。他救我一次,我亦能救他一次。


    仅此而已。”


    说罢,她不再看魏华怔忪的表情,转身,毫无犹豫地推门踏入了内室。


    背影决绝,仿佛踏过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门,轻轻合上。


    魏华被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刚才苏禾的话,尤其是关于“折磨至死”的平静叙述,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仍在不断震荡,让她心绪烦乱无比,甚至不敢去看那扇门后的景象,眼神不由自主地闪躲。


    一旁的霍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在魏华身上,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喂,长公主,”霍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警惕,“你不会在里面使什么坏吧?我可盯着你呢。”


    魏华正心烦意乱,闻言立刻竖起眉毛,皇家威仪夹杂着怒火倾泻而出:


    “放肆!本宫是那种宵小之徒?你这狗奴才胆大包天,再敢胡言,小心本宫真毒哑了你!”


    霍三撇撇嘴,对她的威胁嗤之以鼻。


    他身份是比不上这尊贵的公主,但论起忠心护主,他可谁也不虚。


    他不再搭理魏华,只抱臂靠在廊柱上,全身心都关注着门内的动静,等待着“祖宗”平安出来。


    寂静在庭院里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魏华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喂,霍老三。”


    霍三撩起眼皮,不耐烦:“又干嘛?”


    魏华的目光依旧落在虚空,声音却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我问你……在你看来,你家’祖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三的警铃瞬间大作!这婆娘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想套话?抓把柄?他眼神锐利地扫过魏华,却见她脸上并无常见的算计之色,反而有种……复杂难言的恍惚。


    不管她打什么主意,夸自家祖宗总没错!霍三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人?那自然是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大好人!”


    魏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呵,为国为民?这话你自己信么?冠冕堂皇。”


    霍三被她这态度激起了火气,梗着脖子,也不讲究什么修辞了,话匣子打开,全是朴素的真情实感:


    “我信!我怎么不信?我家祖宗打小就学医,心善!要不是因为苏家那点养育之恩,就凭苏家后来对她做的那些腌臜事,她早八百年就能报复回去了!还不是念着旧情才忍了又忍?后来……后来那也是被白琉璃,还有您那位好儿子,逼得没了活路!她才不得不变,不得不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苏禾受过的委屈全倒出来:


    “她最开始就想活着!好好活着!可后来她看见了,这天下,比她苦的人多了去了!多少女子像她当初一样,甚至比她更惨!


    所以她想要权,一是为自己,能挺直腰杆活着;二就是为了能让更多像她一样的女子,能过得好一点,不用再受那些鸟气!”


    霍三喘了口气,目光灼灼:


    “有些人啊,得了权就忘了本,只知道用权谋私利,耀武扬威。


    可我家祖宗不一样!她是用这到手的权力,去成就更大的事,去护着她想护的人,去改变她能改变的东西!这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是从她自己那个小圈子里跳出来了,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就是我家祖宗!我霍老三这辈子,就服她一个!”


    他的话粗粝,直白,没什么华丽辞藻,却像一把重锤,敲在魏华此刻纷乱的心上。


    每个人都在成长,都在进步,谁都不能困死在一方四角天地里。


    苏禾让她去边境,或许……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哪怕她已经四十三岁了,难道就不能再有进步了吗?就不能去开创另一番天地了吗?


    帝王之位,与名垂千古、真正施展抱负、让自己这个名字响彻寰宇……究竟哪一个,更能填满她魏华胸腔里那持续灼烧了半生的空洞与不甘?


    庭院深深,门内静寂无声。


    而门外的两个人,一个忠犬般守卫,一个被前所未有的思绪浪潮反复冲击,都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仿佛听到了命运齿轮再次缓缓转动的沉闷声响。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苏禾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