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凛抱着洵儿，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趴在他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含糊地叫着“爹爹”。


    楚言凛心里那点硬气，被这一声叫得有些发软。他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回到院里，李清河正在廊下看账本。


    见他抱着孩子回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起身：“怎么把洵儿抱回来了？不是说他娘来了吗？”


    楚言凛把洵儿交给迎上来的嬷嬷，让她带下去喂些点心，这才看向李清河。


    “郡王府全家要流放了。”他简单说，“洵儿留在京城，以后就住在府里。”


    李清河是何等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七八分。她放下账本，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楚言凛的手臂：“那你打算怎么安置慕容县主？”


    楚言凛沉默了一下：“给她找个院子，让她搬出去住。皇上说了，出嫁女不必随府流放。”


    “那……”李清河看着他，“洵儿呢？她肯放手？”


    “不肯也得肯。”楚言凛语气有些硬，“洵儿跟着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李清河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看得出来，楚言凛心情不好。


    关于慕容朝和洵儿的事，她多少听说过一些，知道这是楚言凛心里的一根刺。


    “夫君。”她轻声说，“你若觉得这样安排妥当，那就这么办。只是洵儿还小，骤然离开亲娘，怕是要闹一阵。我让嬷嬷多费心照顾着。”


    楚言凛转头看她。


    李清河的眼里是一片坦荡的关切，没有试探，没有算计。


    她是在真心为他考虑，为这个家考虑。


    楚言凛心头一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清河，谢谢你。”


    “谢什么？”李清河笑了，“咱们是夫妻，洵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既然嫁给了你，你的儿子，自然就是我的儿子。”


    这话说得大方，却让楚言凛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想起慕容朝刚才那绝望的眼神，想起她哭着说“洵儿不能没有娘”。


    可他能怎么办？


    把慕容朝接回府？那清河怎么办？她堂堂东桑郡主，新婚不久，难道要她和一个下堂的前妻共处一室？


    更何况他是真的怕了。


    怕慕容朝那优柔寡断的性子，怕她耳根子软，怕她哪天又做出什么糊涂事，伤了洵儿，也伤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


    “清河，”他忽然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李清河摇摇头：“你是为洵儿好。小孩子跟着罪臣外家流放，一路上要吃多少苦？留在京城，有你这个爹护着，有楚家照应着，才是最好的出路。”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慕容县主……你若觉得亏欠，就在银钱上多补偿些，找个可靠的仆妇照顾她。往后她若想见洵儿，只要对孩子好，见见也无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得立下规矩。”李清河认真道，“见可以，但不能私下带走，不能教孩子些不该教的。夫君，我不是容不下人，只是洵儿还小，心性未定，咱们得为他多想想。”


    “还有你不许单独见她。”


    楚言凛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散了。


    是，得立规矩。


    为了洵儿，也为了这个家。


    “好，我不会去找她的。”


    李清河这才松了口气。


    ……


    慕容朝被送回了梧桐苑。


    楚言凛派来的管家跟她说，城西有处小院，已经收拾好了，她随时可以搬过去。每月会有二十两银子的用度，还会派一个婆子、一个丫鬟过去伺候。


    管家说话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这是楚将军的恩典，她该知足。


    裴氏听说洵儿被楚言凛留下了，又哭又骂，说楚言凛狠心，抢她的外孙。


    “娘，我已经尽力了。我到时候会想办法给你们送银子的。”


    说完，慕容朝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第二天郡王府就被抄家了，只有她被留了下来。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空荡荡的。


    朱嬷嬷抱着收拾好的包袱进来，小声说：“县主，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儿一早，车就来接咱们。”


    慕容朝嗯了一声，没动。


    “县主……”朱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老奴听说，楚将军对清河郡主极好，两人同进同出的，很是恩爱。那郡主也是个爽利人，对下人都和气，府里上下没有不夸的。”


    “嬷嬷。”慕容朝打断她，声音干涩，“别说了。”


    朱嬷嬷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下来。


    慕容朝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嫁给楚言凛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处处护着她，迁就她。她那时觉得理所当然，她是县主，他不过是楚家的儿子，能娶她是他的福气。


    后来裴照出现了，总是找机会接近她，说些暧昧的话，送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她明明知道不对，却贪恋那种被追捧的感觉，总觉得多一个爱慕者，是件有面子的事。


    再后来流言四起，还被抓奸在床，楚言凛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怕承认自己错了，怕丢了面子。


    直到楚言凛递来和离书。


    她当时气得发抖，觉得他小题大做，觉得他不顾夫妻情分。可现在想想，若换做是她，丈夫整天和一个女子不清不楚，她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是我活该”慕容朝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嬷嬷，我后悔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可惜，后悔得太晚了。


    楚言凛已经有了新的妻子，一个比她年轻、比她能干、比她会做人的郡主。


    而洵儿……从今往后，就要叫别人娘了。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暗了下去。


    梧桐苑里，一片漆黑。


    ……


    过了一天，慕容朝还是忍不住跑来将军府。


    是趁机楚言凛不在的时候里的。


    她看到了李清河。


    “县主。”李清河抱住洵儿，不过一夜的时间，洵儿就接纳了她。


    慕容朝顿时如遭雷劈，疯了似的上前抢走儿子，“还我儿子！”


    李清河被推了一下，险些摔倒。


    “小心。”这时，楚言凛赶回来，看到后立刻飞快过来扶住李清河。


    慕容朝想过他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可真正看到了后，她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