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凛得了信，搁下手头的事，立刻赶回济仁堂。


    后堂里，楚仁背着手，盯着窗外出神。


    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儿子，脸上忧虑更深：“凛儿，你二叔那边……”


    “爹，”楚言凛打断他，声音沉静，“是二叔自己的意思，还是楚明月撺掇的？”


    楚仁叹了口气，摇头：“你二叔那人，你清楚，向来怕事。多半是余氏和明月的主意。只怕背后还有安王的影子。应该是安王想要医典。”


    楚言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医典是楚家的东西，二叔……”


    顿了顿，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他本就不是楚家血脉，祖父念旧情收养他，给他姓氏，保他衣食无忧，已是大恩。如今倒好，帮着外人算计起传家宝来了。”


    楚山是当年楚老爷子故交的遗孤，家破人亡后收养来的，这事楚家老一辈都清楚，楚山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从未对外言明，余氏和楚明月自然更不知晓。


    “你找二叔谈过了？”楚言凛问。


    楚仁摇头：“还没。这事，我看他自己未必全然不知情，否则余氏这般闹，他为何不将实情告知，由着她们胡来？”


    怎么可能？


    楚言凛不信，楚山不知道。


    可父亲一向顾念兄弟情分，现在又没有证据，他便没有多说。


    楚言凛沉默片刻，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必急着挑破。且看他们如何动作。若真闹到不可开交，再拿出证据不迟。只是爹，医典务必收好，近来医馆也要多加小心。”


    楚仁点头：“我晓得。”


    父子二人又商议了几句，楚言凛便起身离开。


    他没有去军营，转而去了煜王府。


    顾玄煜还不能下床，半靠在床头，听楚言凛说完，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嘲弄：“本王当初在顾家时，他们那般算计昭昭，怕也不只是为了攀附，更存了夺取楚家医典的心思。”


    楚言凛颔首：“极有可能。只是他们不知，楚家医典所用文字特殊，除历代嫡系传承者，外人即便得了去，也不过是废纸一本。如今楚家，也只有昭昭自幼得祖母亲自教导，认得全那些古楚字。”


    过去为了护着楚明昭，也为了守住医典秘密，楚家对外一直讳莫如深，极少让楚明昭露面，更不曾宣扬她会医术之事。


    顾玄煜眼神冷了几分：“安王这次，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不过，狗急跳墙，未必不会用些下作手段。岳父和医馆那边，我会派人暗中看顾。”


    “有劳王爷。”楚言凛拱手。


    从煜王府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楚言凛心绪有些沉，二房的事虽不算迫在眉睫，却像根刺，扎在那里，提醒着暗处的蠢蠢欲动。


    还有洵儿。


    想儿子了，可没办法去探望，他闭了闭眼，将那份焦躁压下。


    马车刚在楚府门前停稳，门房便小跑着过来，低声道：“公子，周家来人，等了有一会儿了。”


    楚言凛抬眼，见门口站着个衣着体面的管事，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锦盒。


    “楚将军，”那管事见他下车，连忙上前，躬身将锦盒奉上，“小的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将将军日前所赠之物奉还。我家大小姐……已择定裴家大公子。夫人说，多谢将军厚爱，只是缘分未到，万望海涵。”


    话说得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


    楚言凛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那锦盒上停留一瞬，抬手接过，入手微沉。


    “知道了。有劳。”声音平淡无波。


    他转身进门，将锦盒随手交给迎上来的小厮：“收进库房。”


    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那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提亲本就是为了局势，周家选了裴渊，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只是如此一来，拉拢周家这条路，算是断了。


    朝堂上的角力，又多了一分变数。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进了安郡王府的梧桐院。


    慕容朝正倚在窗边，看乳母抱着孩子在廊下晒太阳。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孩子挥着小手，咿咿呀呀。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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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弧度。


    桃红轻手轻脚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慕容朝嘴角那点笑意僵住了，慢慢消失。她转过头，看着桃红：“周家选了裴渊？”


    “是，外头都传开了。周家把楚将军送的礼都退回去了。”桃红小声说，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


    慕容朝哦了一声，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


    孩子不知被什么逗乐了，咯咯笑出声，那笑声清脆，落在她耳中，却有些模糊。


    心里那块压了许久、沉甸甸的石头，不知怎的，好像松动了一丝。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轻松，悄无声息地冒了头，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覆盖。


    他没娶成周若兰。


    可那又怎样呢？


    他依然不会要她，依然只要洵儿。


    她和他之间，隔着和离书，隔着算计，隔着裴照，隔着父王的野心早就回不去了。


    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指尖冰凉。


    乳母抱着孩子进来，笑着将襁褓递给她：“县主，小公子找您呢。”


    慕容朝接过孩子，熟悉的奶香和温热瞬间包裹了她。低头，看着儿子清澈懵懂的眼睛，那里面映出自己苍白憔悴的影子。


    她轻轻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脸颊，闭上眼。


    就这样吧。


    她有洵儿，就够了。


    至于楚言凛。


    他爱娶谁，便娶谁吧。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丝不该有的庆幸，像野草一样，悄悄探出了头，扎得她心口又酸又涩，难以言喻。


    而此时，楚言凛在准备一些孩子的用品。


    选了几个虎头鞋，让人送来。


    慕容朝却没有收，让人送走了。


    如今，皇上没有打算立太子，反而重用安王。


    她和华阳公主一起长大，郡王府跟安王府一直都比较亲近的。


    只要煜王不坐上太子之位，那楚言凛就没有办法跟她抢孩子。


    “将军，县主让人把东西退回来了，说什么不需要。”小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