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库里穿行在城市街头，车身冷冽的金属光泽划破浓重的夜幕。


    霓虹交织的光影打在窗玻璃上，犹如一片斑驳的星河。


    车内灯光调得很暗，驾驶室里，穆时琛娴熟的操控方向盘，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倪倪歪头躺靠在座椅中睡得很沉，蝶翼般的睫毛垂在眼睑下方，小脑袋随着车子轻微晃动。


    微微嘟起的小嘴儿时不时嘟哝一声“妈咪……”


    “妈妈在！”


    黎知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儿，用温暖的掌心抚慰女儿睡梦中的不安。


    穆时琛以为是车内空调温度低了，默默调了温度后，拿起副驾驶上的一条薄毯递向后座。


    黎知看了眼男人递来的毯子，他没说话，但显然这毯子是给倪倪的。


    “谢谢！”


    黎知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毯子时，指尖不经意碰触到男人手背。


    一瞬间，耳根热了起来，黎知快速收回手，把毯子轻轻盖在了倪倪身上。


    其实她早就发现，驾驶室里那道目光一直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母女俩。


    就像她也会不自觉的，用余光时不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在演唱会的会馆停车场里，她亲眼看到他上车之前，跟那个乐队的主唱Linda隔着车窗说话。


    当时她坐在车子里，没有听到他跟Linda之间聊了什么，但她看到穆时琛对Linda笑了。


    她曾经了解的穆时琛，是很少会对女孩子笑的。


    彼此沉默了一路，到达医院。


    倪倪依然香甜的睡着，穆时琛也没让黎知叫醒她，他抱着倪倪走进住院部大楼。


    走廊里都是消毒水的冷冽气息，穆时琛最讨厌的气味。


    倪倪的小脑袋搭在他肩窝，假发的发丝有点硬，扎着他颈间的皮肤有点刺痒。


    但他没有躲，反而用大掌扣住女孩儿快要滑下去的小脑袋，又往他肩上扶了下。


    黎知一直紧跟在后面，今晚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都很想拍下倪倪趴在穆时琛肩上的温馨画面。


    终于此刻她还是没忍住，悄悄拿出手机快速捕捉了一张。


    到了病房，穆时琛用膝盖把门顶开，抱着倪倪进去。


    黎知紧跟着进来，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


    柔和的光晕下，男人动作轻柔的慢慢放下女孩儿。


    “小心她腰上的留置针。”


    黎知伸手护在倪倪腰间的时候，再次碰到了男人的手。


    彼此指尖在纯棉床单上相触的刹那，监护仪发出“滴——”的一声。


    像是黎知漏掉一拍的心跳拉起了警报，她脸颊微红，心跳紊乱的收回手，帮倪倪把被子盖好。


    感觉到男人还站在床边没动，她垂着眸子轻声开口：


    “那个，今天晚上……”


    “如果还是那两个字，就免了吧！”


    男人沉声，将黎知到嘴边的感谢之言堵了回去。


    他听够了，她每次只会对他说那两个字。


    不让她说谢谢，黎知顿时更尴尬无措。


    她低头站在男人面前，看着小夜灯的光晕，将彼此影子叠在床头。


    男人上前一步，就将两人的影子完全交叠在一起。


    黎知耳根发烫，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后腰却撞上床头柜。


    柜子上的保温水杯险些被她撞掉，幸好男人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摇晃的杯子。


    而他伸向黎知身后的手臂，就这么不经意的将她圈进了臂弯里。


    靠得太近，黎知呼吸里都是男人身上，那清冽的薄荷尾调，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


    他的黑色商务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三颗，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凸起的喉结机械性的起伏。


    似乎是感觉到了黎知绷紧的身体在轻颤，穆时琛低沉沙哑的嗓音吹进她耳畔：


    “你这么怕我？嗯？”


    男人挑起的尾音，带着几丝不满，指尖钳住她压低的下巴。


    黎知被迫仰起头，承接男人眼底燃起的赤焰。


    “别……别在这儿。”


    她声若蚊蝇的央求着，双手抵住男人不断压紧的胸膛。


    他身体传递出的信号已经在清楚表达，他想要什么？


    睨着女人羞涩凌乱的模样儿，穆时琛眼底那团赤焰愈演愈烈。


    他其实很讨厌这样失控的自己。


    明明他多次试探后都证实了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七年消失的“她”。


    可每次只要一靠近，他就会不由克制的想得到。


    “对不起，最近因为纪婆婆住院，我都没能去给你做晚餐，等纪婆婆好了，我会再过去的。”


    黎知实在担心让女儿看到不该看的，她只能强作镇定的先想办法把他支走。


    见她一直在看病床上熟睡的女孩儿，穆时琛还是压制住了身体里那头叫嚣的猛兽。


    “你说的！”


    最后狠狠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作为警告，男人转身离去。


    黎知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松懈下来，有些腿软的跌坐到倪倪床沿。


    见女儿依然睡得安稳踏实，黎知小心翼翼为倪倪取下了头上的假发套。


    轻轻抚摸着剃光头发的小脑袋，她脑海里拂过的都是今晚这场演唱会，穆时琛陪在女儿身边的一幕幕。


    拿出手机，她反复看着刚刚偷拍下的那张照片。


    女儿小小的身影，趴在穆时琛宽阔的肩膀上，男人大手扣住女儿后脑勺护着。


    他还不知道倪倪是他的亲生女儿，就会在举手投足间下意识的保护倪倪。


    那如果他知道了倪倪的身世，是不是更会把倪倪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给倪倪更多的爱。


    或许，他真的可以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看着手机里这张照片，黎知回来京城之前的那颗初心，再次动摇……


    而穆时琛此刻还没有离开医院，


    他来到何晏的办公室。


    何晏刚下手术台，还在为今晚没能亲自去看林妍的演唱会而懊恼。


    “真是的，这可是妍妍在国内开得第一场演唱会，我都没能去给她捧场，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她不会，我已经跟她说了，她很理解你的职业属性。”


    穆时琛给他递了根烟。


    何晏摆摆手：


    “不行，办公室不能抽烟，而且我还在值班。”


    穆时琛耸了下肩，自己那根也没点。


    他和厉博宇，何晏，三人都是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好友。


    而何晏是他们三人中最有原则的一个。


    无论是对于自己的职业，还是对身边的亲人朋友。


    提到林妍，何晏想了想，还是很认真的朝穆时琛问了一句：


    “时琛，你跟妍妍，有可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