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拦住地质队这件事让老郑头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九八五年他正好在村里,他根本不知道有地质队来过。


    “一九八五年地质队来勘探的时候我在哪。”


    “你在海上,那年你出远海捕带鱼,去了两个月。”


    钱大海这句话让老郑头马上想起来了,一九八五年他确实跟着一艘大船去了南海深处,那次出海是他这辈子走得最远的一次。


    “周建国等我出海了才让地质队来。”


    “不是他让地质队来的,是地质队自己来的,但周建国提前知道了消息。”


    “他知道你不在村里,所以才敢拦人。”


    周建国专门等老郑头出海才动手这个信息让郑二牛马上追问钱大海还知道什么,钱大海被铐在车里,脸贴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像条搁浅的鱼。


    “地质队当年的勘探报告被周建国压下来了,那份报告在县档案馆的仓库里吃了四十年灰。”


    “报告上写的什么。”


    “写的是郑家村滩涂下面有一个小型油藏,预估储量八十万桶。”


    八十万桶原油按现在的价格算是多少钱,码头上没有一个渔民能算得清楚,但陈峰能算。


    “八十万桶原油按每桶八十美金算,是六千四百万美金。”


    六千四百万美金加上之前的沉船和文物,郑家村的滩涂底下埋着的东西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郑老四这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九八五年地质队来的时候,我们村的滩涂承包权还没被卖掉。”


    “周建国是一九九零年才把我们的滩涂承包权转给马老三的。”


    “那他一九八五年拦地质队的时候凭什么说我们的地已经被人承包了。”


    这个时间线的漏洞让刘明德马上反应过来,周建国一九八五年说谎骗走了地质队。


    “他当时跟地质队说是谁承包的。”


    “说的是林德山的父亲,林老爷子。”


    林德山父亲在一九八五年就跟周建国勾结骗地质队这件事让陈峰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家和周家的合作比他之前查到的还要早。


    老郑头听到林老爷子三个字的时候浑身都在哆嗦,林家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祸害郑家村。


    “林老爷子一九九二年就死了,他死之前知道滩涂下面有油。”


    “他知道有油为什么不开采。”


    钱大海这时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他采不出来,那个油藏的深度有一千二百米。”


    “一九八五年的技术根本打不下去,林老爷子等着技术进步。”


    “但他没等到技术进步就死了,这件事就被搁置了。”


    林老爷子等着采油却等死了这个讽刺让郑二牛冷笑了一声,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林家的恶行。


    “那林德山知道这件事吗。”


    “林德山当然知道,他爹临死前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了。”


    “但林德山这三十年一直在捞沉船上的东西,油井的事他没精力管。”


    林德山顾着捞文物没空管油井这个信息让陈峰追问了一句关键的问题。


    “现在的技术能打到一千二百米吗。”


    “能,早就能了,但没有人去打。”


    “为什么。”


    “因为那片滩涂名义上还是马老三承包的,马老三不敢动。”


    马老三不敢动是因为他知道那片滩涂底下有太多秘密,他只敢在表面上捡点海货卖钱。


    郑二牛听到这话转头看向被绑在另一辆警车边上的马老三,马老三的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马老三你知道我们滩涂下面有油。”


    马老三没回话,他的肩膀在抖。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知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


    马老三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他承包郑家村滩涂二十年,最值钱的东西他碰都不敢碰。


    “那你为什么不开采。”


    “我敢吗,那是林德山的东西,我动了林德山能放过我。”


    马老三把油井当成林德山的东西这个说法让老郑头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们郑家村的滩涂,底下的东西也是我们郑家村的。”


    “你们这帮狗东西霸着我们的地,偷着我们的鱼,压着我们的油,还他妈把我们的文物卖了五十亿美金。”


    “郑家村这四十年穷成狗,就是被你们这帮人祸害的。”


    老郑头骂完这话整个人都在喘,他七十三岁的身体已经扛不住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陈峰走到老郑头身边扶了他一把,然后对李强说了一句话。


    “查一下县档案馆一九八五年的地质勘探报告,看看那份报告现在还在不在。”


    李强在系统里搜索了二十秒,他找到的信息让码头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老板,一九八五年的地质勘探报告在档案馆的第七仓库里。”


    “但那个仓库在二零一五年失过一次火,烧毁了三分之一的档案。”


    “一九八五年的报告在不在我查不到,得实地去看。”


    二零一五年的那场火让老郑头的心凉了半截,那场火他记得,当时县里还上了新闻。


    “那场火是不是也是林德山放的。”


    “不是林德山,是周建国。”


    钱大海在车里又开口了,他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把所有秘密都往外倒。


    “二零一五年周建国让人放了那场火,就是为了烧掉一九八五年的地质报告。”


    “他怕那份报告被人翻出来,到时候滩涂的事就瞒不住了。”


    周建国放火烧档案馆这件事让刘明德的脸色变得铁青,这又是一条重罪。


    “那份报告烧掉了吗。”


    “没有完全烧掉,火被提前扑灭了。”


    “但报告的原件被烟熏黑了一部分,有几页看不清楚了。”


    报告没有完全烧毁这个消息让陈峰马上做出决定。


    “刘书记,我现在去县档案馆。”


    “你去档案馆干什么。”


    “找那份报告,只要报告还在,郑家村滩涂底下的油就是郑家村的。”


    陈峰要去找报告这件事让老郑头马上跟上。


    “我跟你去,那是我们村的东西,我得亲眼看着。”


    赵天明也跟了上来,他父亲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看着被押在警车边上的赵德民。


    “天明,你去吧,我在这等着。”


    赵天明知道他父亲要跟赵德民算账,他没有阻拦,十五年的假死和三十年的出卖,这笔账该算了。


    陈峰带着老郑头和李强往村口走,刘明德让两个海警的人跟着保护。


    郑二牛想跟上去,但被郑老四拉住了。


    “二哥你别去了,你留在这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钱大海和马老三,别让他们俩把口供对好了。”


    郑老四这句话让郑二牛马上明白了,钱大海和马老三是同伙,他们两个要是有机会对口供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