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蒋琮一脸豪情万丈，全不见刚才淡淡神色，彭铮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对方一开始见他，并不像信中所说那般目中无人，诡谲多变，谈吐自若，态度恭敬。


    就算是他不配合发难，对面的人也不恼怒，可看着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迫不得已的答应。


    但从蒋淙开始让他帮助开始，对面的人就会一改刚才的神色。


    彭铮本就打算先不给他任何帮助，要看看他有几分斤两，能否将这危险又庞大的易主计划扛在肩上。


    但没想到他打马虎的推脱掉蒋淙的要求，对面的人却顺坡而下，借助了他抛出的难题。


    蒋淙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他找人，他缺的是能帮他将人送到矿山。


    “蒋公子如此大的口气，那不如说说看，你究竟有何办法能找到这么多人去挖矿石。”


    彭铮今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倒要看看蒋淙的办法是什么。


    彭铮被引起好奇，却正中对方下怀。


    蒋淙按耐下心中的喜意，笑着回答。


    “既然刺史大人好奇，那蒋某就说一说自己的计划。”


    “众所周知，江南是富庶之地，而能够富起来又多亏了农业。江南地区水网密布，气候温和湿润，土地肥沃，适合耕作。”


    “南方百姓依照河流开垦耕地，粮食丰收，自然就能赚钱。但是江南的山水是福也是祸。”


    “每年的夏季到初秋，南方降雨量暴增，山川河流河水暴涨，就会淹没沿岸的村落田地，甚至还会冲走百姓，让很多家庭流离失所。”


    彭铮眉头渐渐竖起。


    这是江南实情，显然他联想到了百姓们家园被毁坏，闹饥荒只能逃离家乡去讨饭。


    彭铮心情有些沉重，蒋淙说的江南也包括郴州，甚至每一年的灾情，郴州算是江南几个州里面比较严重的。


    郴州水系发达，州中百姓也以此为生，养鱼种稻维持生计。


    尽管每一年官府都会提早防范雨季涝灾，也会让河流沿岸百姓提防洪水，但是每年还是有很多百姓总会因此而丧命。


    “从我从京城走来，到达江南地界之后就已经开始下雨，现在已经是第十日，雨势还没有停歇的征兆。”


    蒋淙说着，望向亭外的天空。


    原本刚才还皓月当空，但现在一轮明月已经被乌云半遮，从南下而来的云层眼看就要完全笼罩在郴州城的上空。


    彭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越发焦躁。


    江南连日下大雨，十几天以来都只有一天晴日，本以为是持续两三天，可看着晚上黑云压境的架势，怕是从明日开始又要下雨了。


    再这样下去，只怕再多过十几日，江南必定会爆发洪水，又有很多百姓会被洪水裹挟而失去生命。


    “蒋公子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这大雨还能为你带来人？”


    彭铮本是想换掉这沉重的话题随口一说，可话刚说出口，他却徒然一顿，随后一转头，狐疑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蒋淙。


    “你，你难道想……”


    彭铮呐呐，话说不下去。


    他有些猜到了蒋淙的办法，可那样的办法毫无人性，与乘火**有何异？


    蒋淙却不管彭铮是怎样想的。


    “没错，我想利用江南水灾做掩护，把江南沿岸的百姓送进矿山中。”


    不管官府如何防范，每年总会有很多百姓被洪水卷走。


    那索性他们就利用天灾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的将百姓带去山中。


    “而这些人的失踪，一旦有人追查下来，那就可以说他们是被洪水卷走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彭铮倒吸一口气，心中越发感到害怕，他再不敢轻视眼前的人。


    蒋淙现在才来江南不到半日时间，就已经有了办法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


    正如傅大人信中所说的那样，他做事。丝毫不顾及任何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他就什么都做。


    江南水灾对于他一个刺史而言是一个无比沉重的事情，可在蒋淙口中，却反而是他实施计划的一场完美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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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这不行……”


    彭铮下意识的想拒绝，额头有汗滴滑落脸颊，眼神无意识的飘动。


    “我……”


    他抬起头想劝阻蒋淙的这一想法，却不然撞进一双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睛，不带亮光，如同死寂的潭水，死气沉沉。


    彭铮心慌一瞬，从胸腔处传来的砰砰声如雷声入耳，清晰可听。


    “刺史大人，你要清楚，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的大业。”


    “傅大人送了信给你，要你帮助我在郴州锻造兵器，可自此我见到您，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先是不配合送我去茅县，再然后又是矿工缺少，我有了办法，刺史大人却不同意！”


    蒋淙声音沉重，一字一句如同鞭子打在彭铮的身上，让他难堪又疼痛。


    “彭铮大人似乎并不想帮我。”


    彭铮心惊，刚想解释，蒋淙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与刺史大人才初见，你并没有见过我形行事，所以怀疑也不信任我，这些发难，不过是想看我如何解决。试探我的能力如何？”


    彭铮哑然无声，他在猜对面的心思，而蒋淙显然也知道。


    “所以我并不介意刺史大人的试探，相反，为艳遇去解决这些问题，来证明我的能力，给刺史大人看。”


    “现在，对矿工缺失的问题，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我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有了洪水做借口，那些失踪的百姓便不会有人查寝，也能更好的为我们所用。”


    彭铮嘴唇紧抿，将手中杯子捏的很紧，无一不是在显示自己被戳中了心事。


    蒋淙冷眼看着对方血色全无。


    他其实知道彭铮心中是如何想的？


    身为一州刺史，彭铮除了傅澹姜的推荐与支持，也是得了郴州百姓的民心。


    他在郴州并非徒有刺史这一个虚名，也是实打实的为郴州百姓做事。


    而借助天灾这一借口，将沿岸的百姓带去矿山挖矿，他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