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山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声音，就在他身后。


    很近。


    近得像是在棺材里。


    近得像是在他耳边。


    随山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老周说的另一个故事。


    老周说，有些东西，会躲在棺材里。


    你以为棺材里只有**，其实不是。


    那些东西就趴在**身上，等着活人靠近。


    等你伸手去碰的时候，它们就……


    “悉悉索索……”


    声音又响了。


    这回，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随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机械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往棺材里看去。


    那具白骨，还是那具白骨。


    头骨歪着，眼眶黑洞洞的，下颌半张着——


    等等。


    下颌半张着？


    随山记得清楚，刚才那下颌是半张着的，可现在——


    怎么好像张得更大了些？


    “咕咚。”


    随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想跑。


    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具白骨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


    “悉悉索索……”


    一只灰**老鼠，从白骨的胸腔里钻了出来。


    它顺着肋骨爬上来，爬到锁骨，爬到下颌，然后从那半张的“嘴”里探出脑袋，两只绿豆小眼直直地盯着随山。


    “吱——”


    随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祖宗！”


    他一脚踹在棺材上，老鼠“嗖”地窜出去，消失在暮色中。


    随山扶着棺材沿，大口大口喘气，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要缓口气——


    “悉悉索索……”


    身后又传来细碎的声音。


    这回更近了。


    近得像是就在背后。


    随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老周讲的那些鬼故事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女鬼索命，从背后捂住你的眼睛，等你睁开眼，脸已经贴在你脸上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坟坑里。


    “各路神仙、各路鬼怪、各路祖宗！”


    他对着棺材里的白骨连连磕头，脑袋磕在泥地上“砰砰”响。


    “小的随山，刑部当差，奉命办事，不是有意打扰您清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回头给您烧纸钱，烧多多的，让您在底下享福！您要什么烧什么！要房子烧房子，要丫头烧丫头——”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额头全是泥。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随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来了来了——


    他紧闭着眼，哭丧着脸，顺手摸起身边的铁锹，闭着眼睛往后一挥！


    “嗷——！！”


    一声惨叫响彻后山。


    不是鬼叫，是人叫。


    随山一愣，睁开眼，转过头。


    云锦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旁边站着沈枝意，正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随山。”沈枝意开口，“你干什么？”


    随山手里的铁锹“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沈二姑娘？云锦？”


    他傻眼了。


    云锦抬起头，眼眶里泪花直打转，额头上一道红印子，是被铁锹把儿蹭的。


    “你、你打我！”她指着随山，声音都在抖。


    随山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坟坑里爬出来，踉跄着扑到云锦跟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们！我以为……我以为……”


    他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又不敢，急得团团转。


    “疼不疼？让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云锦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


    “你别碰我！你差点打死我！你还要烧丫头！”


    她用力一推——


    随山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


    可云锦自己推得太猛，脚下被草根一绊，整个人往后仰去。


    “啊——！”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随山大惊，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噗通！”


    云锦仰面摔进了坟坑里，不偏不倚，正好跌进那口薄皮棺材。


    “啊——！！”


    这回是真尖叫了。


    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云锦整个人趴在棺材里，脸对脸贴在那具白骨的胸腔上，那黑洞洞的眼眶就在她眼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陈年霉味混着泥土的腥臭。


    “啊啊啊啊啊啊——！”


    云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可越急越爬不起来，手按在白骨干脆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肋骨断了。


    她又是一声尖叫，眼泪哗哗往下掉。


    “二姑娘救命！救命啊！”


    沈枝意急忙上前，趴在坟坑边伸手去拉。


    随山也回过神，跳进坑里，一把将云锦从棺材里捞了出来。


    云锦浑身哆嗦，脸色煞白，整个人挂在随山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有骨头……有**……我碰到他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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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山抱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出来了出来了。”


    云锦哭了几声，忽然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衣裳上沾着一根白森森的东西。


    一根手指骨。


    正勾在她的衣襟上。


    “啊——！！”


    又是一声尖叫。


    云锦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随山：“……”


    沈枝意：“……”


    沈枝意看着棺材里的尸骨和随山怀里的丫头，又看了看她衣襟上挂着的那根手指骨，沉默了一瞬：


    “算了，云锦怕黑，要不还是让她先睡着吧。”


    她伸手把那根骨头摘下来，朝随山晃了晃，“这棺材里的尸骨是谁的？”


    随山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荒山野岭，暮色四合，一具白骨敞在眼前，沈二姑娘居然面不改色地问他“这是谁”？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老老实实答道：


    “二姑娘，这是田员外的独子，田伯安的坟。”


    沈枝意眸光微动，“田伯安？那个吏部员外郎？”


    “正是。”


    随山点了点头，想着案子的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便压低声音道：


    “大人怀疑……如今的吏部员外郎田伯安，不是真的田伯安。”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知道的简单说了一遍。


    “十年前……”


    随山指了指棺材里的白骨。


    “所以大人让我来挖坟，看看这棺材里埋的到底是不是田伯安，若是，那吏部那个就是假的。”


    沈枝意听完，沉默片刻。“楚哥哥怀疑当年田伯安没死，是找人**了？”


    随山点头，“正是，那个真的田伯安，怕是早就死在别处了，而如今在朝为官这个，是冒名顶替的。”


    沈枝意若有所思地看着棺材里的白骨，“那你验出什么了吗？”


    随山顿时苦了脸，“别提了，属下又不是仵作，哪会验这个？”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岚风比我早几个时辰去田员外家了，他们夫妇和田伯安的媳妇都被扣下了，分开审问，应该能问出田伯安身上有什么体貌特征。”


    沈枝意点了点头，“那我们只需要查查这尸骨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之处……”


    她忽然蹲下身，准备往坟坑里跳。


    随山吓了一跳。


    “沈二姑娘，你干什么？”


    沈枝意没理他，撑着坑沿，继续要往下跳。


    随山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哎呀沈二姑娘！使不得！那是棺材！那是**骨头！你不怕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