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岑扭头望去，看到陆朝惜指的方向正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侍女。


    双头丫鬟发髻略微有改动，比这府邸当中其他的侍女发髻要更加高耸一些，显然，陆昭惜指的这个女子和其他的普通丫鬟身份不同。


    你。


    陆昭惜掌心朝上四指微微弯曲，朝着自己的方向挥动。


    本宫刚才在前厅看见你了，你是程氏身边的贴身丫鬟，过来为本宫带路！


    陆昭惜周身萦绕长公主的凌人气场，压迫感十足，那个侍女被点名，脚步踉跄的慌忙跑过来。


    陆昭惜说让那个侍女带路，自己却走在侍女前头，方向就是那扇小门通往后院。


    张行山和张安岑脚步犹豫着，最终也没有挪动，就那么看着陆昭惜走在前方。


    嗯？


    感觉到后方的人没有跟上来，陆昭惜扭头疑惑的望去。


    张行山的轮椅被固定在凉亭外面，身旁本应该抬着轮椅的内侍被张行山抬手制止，不让他们抬动。


    张安岑则是跟在自己父亲身边，看样子是为自己的父亲话语是从，不跟着她进去。


    陆昭惜脚步停顿，转身过来，目光从上而下的打量两人。


    长久的沉默在三人中间，这一场无声的对峙就仿佛三九雪天，冰冷，窒息。


    本宫自从知晓了你们二人的身份就派人打听了你们的底细，所以自然也知晓这位将要承袭武安侯爵位的世子是你们二人的外侄和表弟。


    陆昭惜抬脚朝两人走来，脚步稳健，目光平稳。


    所以，这武安侯府昔日的主母张氏，应该是张先生的妹妹，张姑娘的姑姑。


    陆昭惜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走到两人面前才停住脚步。


    在上京路上，本宫听你们二人的讲述当中，尤其是张姑娘在溪水边那一番真挚的话语，两位应该对这位张氏感情深厚，很是挂怀。


    如今斯人已逝去多年，十多年未曾见面，若是以后再相见，大抵只能在坟头烧香烧纸时候，但终究也隔了一胚黄土，一块冰冷的石碑。


    那对于你们来说能有一丝慰藉的，应该就是去看看逝去之人的故居，看看他生活的痕迹，东西摆放的地方是否如从前一般习惯依旧？


    从你二人进之后花园里，随身处凉亭当中的目光一直不断在打量那扇破旧门扉，本宫猜测你二人应该是想进去看一看的，难道本宫猜错了？


    陆昭惜微微偏头，直视张行山的目光中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笃定，她笃定自己说的没错，张行山二人就是想进去看一看母亲居住的地方。


    不过舅舅碍于男女大防，心有介怀才不想入内。


    张行山听到这一番话，原本和陆昭惜毫无畏惧直视的目光闪了闪，最后偏头过去。


    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心翼翼，用余光打量，也被李淮月发现了，看样子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善于观察，心思也更加细腻。


    长公主殿下没有猜错，武安侯府的主母张氏是草民的妹妹，也确实如长公主所言，草民从小就很疼爱这个妹妹，她去世了，草民也很想去看一看她生前居住的地方，不过—


    张行山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陆昭惜却是一副懒得听的样子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既然本宫猜的没错，那本宫现在就带着你们去，你们又为何犹豫？


    如果你是觉得没有那个程氏带路不好进去，没关系，这不是有她的贴身侍女在？那就相当于她在这里，在本宫身边陪侍，本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区区一个后宅还能拦得了本宫？


    陆昭惜说话狂妄霸气，自带天家气场，在李淮月这副身体里面待久了，这样的说话方式陆昭惜早已经驾轻就熟，运用自如了。


    这样霸道又带着些无理的强硬要求让张行山瞪大了眼呐呐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长公主殿下？不可，虽则有了贴身侍女带路，可草民是男子，能随意进出内宅！


    张行山话越说越急，鬓角额头都不自觉的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打湿了一圈的细碎绒发。


    陆昭惜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罢了，既然是舅舅坚持的，那索性就听他的吧。


    既然如此，你们几个？


    陆昭惜手指一挥，指着武安侯府四五个侍女说道。


    你们去，去后院当中告诉女眷，让他们去找个院子在那里安静待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能出来！听懂了吗！


    陆昭惜沉声说道。


    几个侍女被她的话吓得你不停的发抖，连连点头答应，随后一溜烟的走进那扇大门当中。


    张贤山在身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最终看着离开的人放下了伸出去的手。


    虽然是场合不恰当，理由也不充分，可似乎，这样跟着李淮月进出内宅，或许是他能够去见妹妹住的地方的唯一机会。


    想到此，张行山的手彻底放下，不再阻止。


    可现在这场景是如此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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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诞。


    主子交代事情没做到就算了，还被眼尖的长公主抓到，如今长公主让她带路，带着一个男子去后院，已经足以吓得她四肢发软，脸色苍白如同**一般。


    眼前将头埋在胸口大气不敢出的侍女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陆昭惜斜眼，目光微沉，片刻后将视线移开。


    通往后院的道路两旁站满了武安侯府的侍女，一个个噤若寒蝉，和程氏贴身的侍女一般将头埋在胸口，不敢抬眼看人。


    陆昭惜却是熟视无睹，仰头目不斜视的往后院走。


    如今境况也是这样，张行山和张安岑也不再说什么跟在她身后往那扇小门内走。


    长公主邀请，再加上后宅女眷已经被请出去，张行山没了顾忌，暗自松了一口气。


    武安侯府的道路布局多是用石子铺成，内宅要不一样一些，用的是大块大块的大理石铺陈。


    张行山的轮椅虽然在大理石块上能够行动自如，但两块大理石中间仍旧有一些小石子，木制的轮椅遇到小石子就会颠簸。


    陆昭惜便吩咐内侍继续抬着他的轮椅走。


    一方小小的内宅院，从刚才**花园往这边看，视觉效果偏差，会觉得内宅院也和前厅差不多的一样大。


    可当三人走近了，却发现不是这样一回事。


    破旧而窄小的门扉大敞着，门后一棵结了红艳艳果实的石榴树率先映入众人眼睑。


    这个季节的果实不是应该被吃掉就应该成熟脱落，掉进土里成泥，但似乎武安侯府的花匠另有秘窍，将这棵榴树栽种的如同盛果期一般枝繁叶茂，果实垂满枝头。


    陆昭惜步子走的很慢，看到离头不过两寸的石榴枝桠叶片翠绿，一颗小雀红的透亮的果实，隐匿在叶片间，仿佛羞红脸的孩儿一般躲在枝丫间与人嬉戏。


    她不自禁的抬手摸了摸那颗果实，素白葱绿的手指与颜色新艳石榴形成鲜明反差。


    都说近乡情怯，细细算来，她已经快三年没有回到这处院子，也是和那些许久没回乡里的故人一般产生的胆怯和关怀的心理。


    而在她身后，对远在京城的妹妹极为思念的张行山眼中也充满了希冀。


    他最怜爱，最宠的妹妹，当初被陆铭那个花言巧语的浪荡子诓骗来京城，过的却是那般凄惨生活，含恨而终。


    如今他第一次来到妹妹在京城生活的地方，内心升起无限的感慨，有盼望，有心酸，有怜惜，有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