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恭恭敬敬的带着人将采月送出浮欢楼，才刚松了一口气。


    三楼处又传来一阵喧嚣，老鸨回头看去，只看见楼梯处滚下来一个人。


    定睛一看，这是刚才在上面寻欢作乐的大理寺监正邓大人——邓知明。


    此刻人蓬头垢面，早没了，刚才的淡定体面，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往下冲。


    “邓大人！邓大人！这是怎么了？”


    见着邓之明慌乱不堪的神色，老鸨赶忙迎了上去。


    邓之明几乎是一把甩开了老孢搀扶的手，慌不择路的离开浮欢楼。


    此时正在夜晚，在人声鼎沸时刻，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前来找乐子的散客，看着有人从上面屁滚尿流的下来，纷纷好奇不已。


    等到人消失在浮欢楼大门门口，大厅之中爆发出声音极大的讨论。


    老鸨也在门口张望，看着邓之明连滚带爬的进了马车。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平日里可没见邓之明这么早离开浮欢楼。


    老鸨心里面也有千篇疑惑没有解开，但邓之明可是官员，她得罪不起，只好将疑惑压下，转身去安抚大厅中的客人。


    采月从浮欢楼离开后，坐上马车调转方向往西边走。


    马夫使劲扬着鞭子打在马匹身上，手中动作不停，马儿也从未停歇。


    从浮欢楼一路往西边走，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就驶到了镇国公府正大门前。


    采月撩起一边马车的帘子，透过窄小的窗口看着红漆大门上镇国公府的牌匾从眼前一闪而过，最后被马车远远甩在后面。


    马夫没有在镇国公府前停下，反而是一直往西边方向走，这是采月的授意。


    从宫内出来的马车上，采月就一直在思考，究竟如何才能平安度过这一场危机。


    燕王要去大理寺查张正清的案子，绕不开大理寺监正邓之明。


    不过采月也清楚，这件事若是仅仅依靠邓之明去解决是万万不行的，他手段欠佳，难以对抗燕王，只有一个邓明根本解决不了。


    是以，采月此刻坐在漆黑的马车，目光却坚定的向前。


    去浮欢楼警告完邓之明后没有第一时间回镇国公府，是因为她还要去见一个人。


    而这个人，太后并未嘱咐她来见，是采月为了太后考虑，自己决定要去见的。


    京城西南面过城河边淮阳巷子里，礼部尚书陈为衡府上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采月仍旧身着一身斗篷，站在陈府后门前，借着夜色掩盖，采月将头上的围帽摘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陈为衡看着她的脸，目光深沉，晦涩不明。


    采月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上方的人，目光直视，毫不畏惧。


    夜色之下，黑暗吞噬了所有的颜色，让人们眼中都看得见一片漆黑。


    同时也吞没了时间，让人辨不清此刻是几时？


    突然，巷子拐角处传来一阵敲打梆子的声音，是专门在夜晚报时间的打更人来了。


    西南面的打更人踏着月色，渐渐走进了淮阳巷子。


    陈府后门，门内和门外的人眼神对峙良久。


    陈为衡朝着街上看了一眼，敲打梆子的声音离这边越来越近，拐角处白墙上浮现隐隐昏黄的灯光，若隐若现，将灭未灭。


    “进来吧。”


    陈为衡深深的看了一眼采月，率先负手走进府内。


    采月见状，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陈府的下人见着陈为衡同意人进来，手脚利落的将在门外的马夫和马车一并带进了房内。


    念着三更夜半，小心火烛的打更人从拐角处拐进淮阳巷子，马车和马夫堪堪进了陈府，后门将将关闭，打更人就从门前走过。


    采月进了陈府，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陈为衡身后。


    与邓之明不同，陈为衡并不是依靠太后才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陈为衡靠的是真才实学，一步一步从大靖官场走到这个位置。


    而太后之所以能和他扯上关系，是对他使了一些阴招，让陈为衡不得不为她所用。


    陈为衡带着人没有去前院，而是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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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湖泊上的水榭里。


    水上廊桥建得四通`八达，通往湖面各个方向。


    陈为衡带着她走上其中一条路，湖边栽种了一棵夜色海棠枝条垂在廊桥上，人一从花前走过，衣袖总要沾上几分幽香。


    水榭里灯笼已经点上，显然是陈为衡提前吩咐了。


    前方四十而立依然精神矍铄的男人径直走进水榭内坐上主位，从檀木桌上端起一碗茶啜饮，根本不管跟在后面的人。


    采月跟着他走进水榭，才刚坐下就有丫鬟奉茶进来。


    上好的老君眉泡的时候正好，香气扑鼻。


    采月却没有端起茶来喝，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偏向陈为衡的方向，目光沉而稳的看着他。


    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


    采月光明正大的盯着人看，陈为衡也毫不受她眼光影响，自顾自的品茶。


    一盏茶的功夫后，陈为衡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与采月的目光对上。


    “她叫你来，有何事？”


    语气平淡，但眼中的打量却是毫不掩饰，陈为衡就那么看着她，不怒自威。


    采月深知陈为衡一直放不下当年太后算计他的事，就算被迫归入太后阵营，对太后仍旧是耿耿于怀，态度算不上多好。


    索性她也不拐弯抹角，将燕王要查张正清案子的事情告诉了他。


    “燕王殿下怕是要利用这件事情对付太后，一旦让他查清张正清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陈大人觉得，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面对陈为衡，采月的态度算得上恭敬有礼。


    毕竟这个人对太后而言是有很大用处的，即使闹得不愉快，但也不至于去撕破脸。


    陈为衡听完了来龙去脉，眉宇中心蹙起，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桌面，沉默不语。


    见对方丝毫不紧张，采月心头莫名浮现一股烦躁，开口说道。


    “陈大人莫不要忘了，那年的那一场科举，太后举荐了陈大人作为考场的副考官，这件事与陈大人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