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你肯过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


    叶岚看到小侄女来，自然是开心的。


    虽然来这种地方，真的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是大哥在这一刻能看到自己的女儿来，是不是代表昭昭已经原谅他了？


    大哥要是在天之上看到了，肯定也会很开心吧。


    “嗯，我也以为我会不愿意来。”叶云昭内心的悲伤和难受没有外泄。


    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大家没怎么听懂，但也没有多问。


    她愿意过来就已经是一个新的转变了。


    不管是因为出于什么原因。


    丧礼还在继续，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之事。


    只是叶云昭并没有和叶家的人再说过一句话。


    他们想着如今这个场合，这样过于沉重伤心的气氛下，也不适合说点什么。


    只有叹息、抹眼泪，还有一些安慰节哀的话。


    到了尾声，大家都逐渐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叶家的人在打点。


    “你们先走吧，昭昭想在这儿静一静。”


    眼见叶家的几人想要过来说点什么，便被一直站在叶云昭身旁当守护神的顾瑾轩给打发了。


    换做以前的话，他们肯定又会跳起来叭叭叭说一大堆了。


    可是如今是父亲的丧礼，大家还在巨大的悲痛当中。


    既然妹妹想要一个人待在这和自己的父亲说说话，他们自然不会不识趣。


    她这一次愿意过来，对他们来说已经非常意外和惊喜了。


    经历了这一次又一次的事情，他们早就不再是之前那个愚蠢的自己了。


    所以他们默默地离开了，没有谁过去打扰她。


    “我在车上等你，有什么事叫我。”


    顾瑾轩温柔地对她说道，说完后还自然而然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知道昭昭想要单独和她的父亲聊聊天，虽然是在丧礼上。


    叶云昭很感动自家男人的贴心和默契，更是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一切尽在不言中，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修饰。


    他们都离开后，这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虽然这是丧礼，只剩她一个的时候略显阴森和荒凉。


    但是叶云昭一点儿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了片刻的宁静。


    她凝视着那张已经变成黑白照片的父亲的面容，内心深处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受情绪，又一次悄然蔓延开来。


    她原本有无数的话，想要向父亲倾诉，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心里话就像潮水一般在心中翻涌。


    可是到嘴边的时候，又说不出来。


    她静静地看着爸爸挂在墙上的黑白照发呆。


    叶云昭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冰冷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父亲温热的脸颊。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会抱着她举高高和转圈圈，会在她放学回家时变出她最爱的糖葫芦，会在她受了委屈时笨拙地安慰她。


    那些细碎而温暖的片段，此刻却像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她多想告诉父亲，她回来了，她不会再误会他，学会主动沟通和互相理解。


    多想告诉父亲，她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会像父亲一样保护她。


    多想告诉父亲，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钟琴、叶知薇、姜守怀，还有他们身后的那些人！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可如今，阴阳两隔，她所有的话，都只能说给冰冷的空气听。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黑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一丝细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虽然声音极轻，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叶云昭微微抬头，循声望了过去。


    抬眸就看到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被佣人缓缓推到了父亲的灵堂前。


    对于她的出现，叶云昭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虽然所有人都想瞒着她，不想让她再受刺激。


    可是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完全瞒得住。


    宋灿看着自己的亲女儿，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丈夫的灵堂前。


    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曾经，她幻想的美好将来，是一家六口开心幸福地在一起。


    尤其是小女儿的出生，是他们最开心最觉得幸福的事情。


    连续生了三个儿子的他们，女儿的降临无疑是最大的惊喜，上天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他们曾幻想着，该如何更好地陪着女儿长大，陪着她成长，陪着她出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却丢失了初衷，丢失了曾经的自己。


    如今宋灿已经能坐起来，能利索地开口说话了。


    这多亏了自己眼前的女儿。


    可是，如今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尤其是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双眸，更是明白女儿并不是没有心，没有亲情感。


    是他们当父母的，弄丢了女儿对自己的一颗真心。


    宋灿看着已经变成黑白照的丈夫，总觉得一切都是梦。


    每个人都在瞒着她，都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可大抵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夫妻，有些事真的会心有灵犀。


    她并不是没有再次崩溃，只是崩溃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痛楚和悔恨当初。


    她还记得当时在病床前，丈夫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恨自己没有一点回应，更是恨自己没有照顾好这个家。


    明明她可以更好地照顾好孩子们，明明她有更多的机会去弄明白亲女儿的事，还有丈夫的苦衷。


    可一次又一次，她把自己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了那个该死的养女身上！


    一次又一次傻傻被骗，傻傻被当猴耍。


    她如今会变成这样，完全是报应。


    有时候她真想随着丈夫一起去了。


    可是死了就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能赎罪。


    “昭昭．”宋灿开口唤了一声。


    叶云昭听后眼睛颤了一下，抿唇没有吭声。


    宋灿想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没资格再解释点什么。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静静的沉默和怀念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