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副厅这两次出招。”


    “可真够刁钻的。”


    秘书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唏嘘。


    “一招是出其不意，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招是笼络下属，私底下收买人心。”


    “而您却没有丝毫担心，叶长安会招架不住。”


    秘书言语间，甚至有些羡慕。


    这份被高国栋毫无保留的器重和赏识。


    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殊荣。


    对此。


    高国栋神色平静，抬眼反问道：“你还记得，我给长安的评价吗？”


    “当然。”秘书不假思索地应声，“被用作纪录片片名的那四个字——定海神针。”


    “嗯。”


    高国栋微微颔首。


    随即目光合上文件，骤然起身。


    一边走向窗前，一边说道。


    “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都烧不死孙大圣。”


    “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岂不是小儿科？”


    秘书目光诧异，随即也是恍然。


    “原来您的这个评语，还有另一层含义。”


    定海神针。


    不正是孙大圣的兵器。


    高国栋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喉间缓缓溢出几句诗。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


    次日。


    潞安省公安厅。


    四楼会议室门外，气氛却比寻常多了几分暗流涌动。


    即将开始的是——民主生活会。


    鸿新市的祁卫风早已候在走廊拐角。


    一身警服笔挺，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


    “叶局。”


    见叶长安的身影从电梯口出现。


    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刻意压低了声音，神情神秘又急切。


    “祁局。”


    叶长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祁卫风紧绷的侧脸，微微蹙眉，“你这是怎么了？”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会时间。”


    “借一步说话。”


    祁卫风不由分说，拽着叶长安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走去。


    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


    随即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调任了一位副厅叫做杨崇，这事你知道吧？”


    “嗯。”叶长安轻轻点头。


    “我听到一些风声。”


    “这位可是来者不善。”


    “所谓枪打出头鸟，你现在风头正盛。”


    “可得小心一点。”


    话语一顿。


    祁卫风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我有预感。”


    “人家一有机会，肯定会拿你开刀。”


    “待会的民主生活会，杨副厅第一次出席。”


    “你可得做点准备。”


    “有许多人盯着你，盼着你腾位置呢。”


    面对祁卫风的关切和提醒。


    叶长安心中一暖。


    这位老朋友，还是比较关心他的。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纵然两人平日里各自忙碌，联系不多。


    可关键时候，情义仍在。


    “放心。”


    “我已经和他打过照面了。”


    叶长安语气平静道。


    “啥？”


    祁卫风神色一凝，满是警惕。


    “不是说这次民主生活会，才跟各地市局首次见面吗？”


    “果然...”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提醒道。


    “他果然盯上了你。”


    “你可得小心了。”


    话音刚落。


    没等叶长安再细说实情。


    “会议快开始了。”


    一道催促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行了，先开会，你自己多留意。”


    祁卫风匆匆叮嘱一句。


    便跟着叶长安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可心头却依旧悬着一块石头。


    ...


    片刻。


    会议室内。


    哒！哒！


    随着高国栋和杨崇陆续进入。


    唰！唰！


    一众市局立时起身，敬礼。


    那脸上都比较严肃。


    民主生活会。


    会议核心一般是批评与自我批评。


    严肃性很高。


    “都坐吧。”


    高国栋轻轻摆手，看那神情似乎不错。


    反倒是初次见面的杨崇，板着一张脸。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如此一幕。


    引得在座市局面面相觑。


    有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空降这么位狠人。


    能打压一下叶长安。


    不至于风头被抢光了。


    同时。


    对于在座市局而言。


    叶长安虽然同为市局职务。


    但却也是他们的上升机会。


    “今天我们这个会议。”


    “主要围绕杨副厅近期的工作开展。”


    高国栋轻描淡写地介绍着。


    随即目光投向杨崇，“杨副厅，就由你先讲几句吧。”


    杨崇微微点头，翻开文件的同时。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叶长安身上。


    刹那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要开始了...”


    祁卫风双眸微眯，心头的担忧提到了嗓子眼。


    哪知。


    下一刻。


    “这次会议，我做一次深刻的自查自纠。”


    杨崇语气浑厚地开口。


    众人都是神色一怔。


    目光交汇间，皆是一脸疑惑。


    这才刚调任没几天。


    怎么就自查自纠了？


    这开场白。


    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唯有高国栋和叶长安，神色不以为意。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针对最近的工作，我要进行反思。”


    “一来。”


    “此前召集叶长安同志进行工作会谈。”


    “安排极为不严谨，流程混乱。”


    “间接阻碍了相关工作的正常开展。


    话语一顿。


    杨崇稍稍咬牙，继续道。


    “二来。”


    “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公然贸然质疑叶长安同志的工作存在违规。”


    “对其名誉造成一定损失。”


    “以上两点。”


    “我在此做出深刻检讨，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杨崇语气低沉地解释着。


    那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哗！


    这一刻。


    会议室里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众人皆是满脸震惊。


    没想到杨崇动作这么快。


    刚调任就雷厉风行地对叶长安展开了调查问话。


    可转念一想。


    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叶长安。


    最值得关注的点。


    应该是叶长安接招如此强悍。


    悄无声息就化解了危机。


    其实力...


    深不见底。


    “嘶。”


    “这家伙...”


    “把这叫‘打过照面’？”


    祁卫风心里哭笑不得。


    这都水深火热的，进行两次强烈对抗了。


    不过转念一想。


    这也确实符合叶长安的行事风格。


    “安静。”


    高国栋适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每个同志都会犯错。”


    “自查自纠目的就在于此。”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不过，自查自纠是为了以后做得更好。”


    “但是！”


    “相应的惩罚，也是为了警戒人心，严明纪律。”


    “因此经组织研究。”


    “对杨崇同志，记大过一次。”


    “18个月以内。”


    “不得晋升职务、职级、衔级和级别。”


    “不得晋升工资档次。”


    “取消所有工作评优资格。”


    话落。


    全场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意味深长。


    谁也不曾想。


    来者不善的杨崇。


    跟叶长安的首轮交锋。


    会输的那么惨烈。


    更让众人心悸的是。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们连站队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


    刚听见风声。


    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叶长安同志。”


    此时。


    杨崇再次开口。


    他目光紧紧盯着叶长安，纵然心中万般不愿。


    可还是缓缓抬起那僵硬的手，给叶长安敬了个礼。


    “先前工作处置多有不当。”


    “在这给你道个歉。”


    “还望多包涵。”


    话落。


    杨崇整个人的气场都矮了一截。


    立威？


    丢脸丢大了！


    “叶长安...”


    “18个月，我忍了。”


    “不能提拔又如何？”


    “你如今坐到这个位置。”


    “我就不信...”


    “短短18个月。”


    “你还能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