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 爱妃,你在想谁【17】
作品:《万人嫌的疯批男主?拿来吧你》 他微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琉璃眸中的情绪。
面前的紫檀木嵌螺钿食案上,珍馐罗列,银箸玉碗,他执箸的手却始终悬停,未曾沾染分毫。
试探,从第一轮敬酒之后便开始了。
“太子殿下,” 须发皆白、身着太医院正三品孔雀补服的院首颤巍巍起身,双手捧杯,目光却似无意般扫过云溪,“老臣观殿下近日气色,似有操劳之虞,万望珍重啊!”
他顿了顿,叹息一声,意有所指地看向云溪,“太子妃殿下温婉贤淑,更应时时尽心,侍奉殿下左右才是。”
话音落下,附近几桌的谈笑声似乎都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如同探针般聚焦在云溪身上。
姜世安口中的宫宴不轻松,原来就是这样。
耍耍嘴皮子功夫。
云溪缓缓抬起眼睫。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璀璨灯火下清澈见底。
平静无波地迎上太医令那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目光。
他唇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完美的弧度。
“大人所言,字字珠玑,皆为金玉良言。” 云溪的声音清泠泠的,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殿内的丝竹声,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殿下身体,我们日日笙歌,我自是清楚的很,不必大人挂心。”
众人没料想一国公主,竟然如此不知羞,这样的话张口就来。
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太医令陡然僵住的脸上停留一瞬,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诚挚:“大人今日这番拳拳‘关切’之心,本宫定会一字不落。”
“原原本本,禀于陛下知晓。想来陛下闻之,亦会感念大人忠君体国,用心良苦。”
哐当——
太医令手中的白玉酒盏应声脱手,重重砸在面前的食案上。
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出来,染污了他华丽的官袍前襟。
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云溪那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眼神。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禀于陛下?
这哪里是禀告,这是催命符!
太子殿下尚未登基,他就在公共扬合暗指他的身体不行……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方才还带着看好戏神色的几个大臣,眼神立刻变得惊疑不定。
心里都在掂量这个和亲公主到底在殿下是什么地位。
本说好的昭媛,结果摇身一变直接当上了太子妃。
可试探的浪头,不会因为一人失败就此停歇。
酒过三巡,北狄使团席位上,那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王子已显醉态。
他摇晃着起身,拎着一个硕大的金樽,醉眼乜斜地直勾勾盯着云溪。
操着生硬的姜国官话,声音洪亮得压过了乐声:“太子妃殿下容色倾国!小王佩服!佩服!”
“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粗鄙的调笑,“听闻殿下母国云国,有位九公主,亦是绝色?”
“不知殿下与那位九公主相比,孰美啊?”
姜世安闻言,眼神唰的一下盯过去。
整个椒房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丝竹声都戛然而止。
不想活了?
九公主云清浅,这正是云溪顶替的身份。
这北狄蛮子,竟敢在御前如此赤裸裸地揭开这层遮羞布。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惊骇、玩味、幸灾乐祸。
连姜世安,执杯的手都几不可察地顿住,眼底寒光骤聚。
云溪握着银箸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满脸挑衅的北狄王子。
琉璃般的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云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如同碎冰落入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拂过面前白玉酒杯冰凉的杯沿,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殿下……” 云溪的声音依旧清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想是酒醉,记岔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长睫下眸光流转,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本宫乃云国中宫嫡出,七公主云溪。”
“自幼长于深宫,锦衣玉食,教养嬷嬷皆是父皇母后亲自挑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北狄王子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语气陡然转冷,如同冰棱刮过,“至于殿下口中那位偏殿庶出的九皇妹?”
“本宫未曾见过。”
“嫡庶”二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北狄王子脸上。
更抽在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心上。
用最尊贵的身份,最不屑的语气,将“九公主”贬入尘埃,也彻底堵死了所有关于身份的探究。
云溪话里话外都是他这般尊贵的身份,是姜国占了便宜。
也避免了将九公主拿出来比,失去皇家颜面的行为。
姜世安面上重新覆上笑意,看来他的太子妃确实聪慧过人。
北狄王子脸色涨成猪肝,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被身旁的使臣死死按回座位。
丝竹声重新响起,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第三波试探,来得更加阴柔,却也更加致命。
一队身姿曼妙、薄纱覆体的舞姬随着异域风情的鼓点旋入殿心。
为首那名舞姬,身段妖娆,眉眼含春,舞动间如同水蛇,媚眼如丝,竟大胆地旋至御座近前。
水红色的纱袖带着甜腻的异香,如同有生命般,轻佻地拂过姜世安玄色衣袍。
“殿下……” 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咳。” 席间一位须发皆白、身着亲王蟒袍的老者适时地轻咳一声。
捋着长须,眯着眼看向云溪,脸上堆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声音却带着老狐狸般的圆滑,“太子妃殿下勿怪。此乃吴国进献的胡旋舞,风情别致。”
“太子殿下……正值年少,年轻气盛,慕色亦是常情。”
“殿下贤良大度,当不会与这小小舞姬计较吧?” 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云溪善妒,更是在姜世安面前给他扣上“不容人”的帽子。
云溪端坐不动,甚至未曾看那舞姬一眼。
就在那老亲王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磬敲击的声响蓦然响起。
是云溪腕间那只莹润通透的羊脂玉镯,被他看似随意地、轻轻磕碰在面前的紫檀木食案边沿。
这声响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瞬间压过了殿中的丝竹和所有的窃窃私语。
云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笑容僵在脸上的老亲王。
最终落在那名僵在御前、脸色煞白的舞姬身上。
云溪毕竟是男子,男扮女装示人这么久已是委屈,更别说那个老东西此等的屈辱。
姜世安还没有云溪能沉住气,阴沉着一张脸就要替云溪出头。
没曾想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云溪冰凉的指尖按下他要拍桌而起的手腕。
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泉水,清晰地流淌过死寂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姜律疏议》,第七卷,礼部仪制,第三条。”
“御前献艺,当循礼法,目不斜视,身不逾矩。”
“凡舞乐伶人,纱袖、肢体有意触及御体一尺之内者……”
他微微一顿,琥珀色的眸子如同寒潭,扫过那瑟瑟发抖的舞姬,锁定在那位老亲王脸上:“视为御前失仪。”
“按律——”
清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当杖八十。”
噗通。
那妖娆的舞姬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地,抖如筛糠,面无人色。
甜腻的异香被浓重的恐惧取代。
那老亲王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端着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老亲王本欲反驳,说他目无尊长,用长辈的身份向姜世安施压,要求他惩罚云溪。
结果姜世安握住云溪的手,拉到唇前亲吻了一下手背,笑得散漫:“就按太子妃说的办。”
“孤的府宅家事,一向由太子妃说了算。”
两名如同铁塔般的玄甲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侧,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那瘫软的舞姬架起,迅速拖离了大殿。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只留下地上一道水渍和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世安看着他的太子妃,用最优雅的姿态,挡开一波波淬毒的暗箭。
看着那清冷的唇如何吐出最温柔的话语,却字字见血封喉。
看着那双琉璃目如何在谈笑间,轻易碾碎所有不自量力的试探与挑衅。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
实在是苦恼啊,怎么他还没说话就结束了。
酒液映着他深邃眼底翻涌的幽暗笑意。那笑意里,一点也看不出苦恼的样子。
全然是对自家太子妃的骄傲与自得。
这就是孤的太子妃,尔等溜须拍马也不能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