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扬雨虽是秘密将顾云词和齐瑛带走的，可到了翌日清晨，弘帝便将他召进宫里问话。


    没等裴扬雨行礼，弘帝便铁青着脸走到他面前，“玉安，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你竟将顾云词抓起来了？可有接到拘捕的手令？”


    裴扬雨跪在地上，坦然道：“回陛下，不曾有拘捕的手令，但顾云词和他的远房表妹齐瑛确系是犯了谋害月华公主的大罪，人证物证俱在，臣决不能姑息，可此事也有些疑点。顾云词一口咬定事情全为他所做，他的表妹齐瑛却说此事她不知情，可这与我听来的不一样，未免奇怪。听说齐瑛怀了顾云词的孩子，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此事包庇齐瑛，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头上。。”


    弘帝怔了怔，问：“月华公主，那顾云词是公主的准驸马，怎么会？你说，他还同那远房表妹有了孩子，荒谬，实在是荒谬。他们二人做出如此行径，定然不清白，两个人都该死。”


    裴扬雨将查出的内情事无巨细地告诉弘帝，弘帝闻言，双眉紧蹙，拳头也不由得攥紧了。


    裴扬雨道：“陛下，此事涉及到太后，顾侯，只怕处置起来没有这么容易，更何况，即便是顾云词做错了事，也不能完全冤了他。最后一旦要处置，便会牵连到皇家，顾家，臣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处置才好。”


    弘帝思忖片刻，脸色微微明朗了一些：“既然此事涉及皇家颜面又涉及太后亲眷，自然是由太后处置最为妥当。”


    “太后？”裴扬雨有些不解，“陛下还是想保全月华公主这门婚事？”


    没等裴扬雨听到弘帝的回话，却见殿外的宫人急匆匆走来，“陛下，太后正往紫宸殿来了。”


    “我前脚收到消息，太后后脚便来了，看来大有兴师问罪之意。”弘帝面无表情朝宫人道：“既是太后来了，便好好将人迎进来。”


    见宫人急急退出去后，裴扬雨抬头问：“陛下，那我？”


    弘帝朝他轻轻点了点下巴，“无事，你便跪在这里，千万不要起身。”


    弘帝的话方才落了片刻，顾太后便入殿了。


    只见她身着一身金红色的长袍，利落的发髻上簪着翡翠金簪，饰物之下，是一张保养得宜的容颜，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头。可是这一张脸实在算不得和气，高挑的丹凤眼里似乎含着怒色，带着几分冷傲和不屑，正怒目注视着紫宸殿内跪着的人。


    “看来，皇帝的消息比我来得快，竟这么快便将人宣召到紫宸殿了，不知可想出了什么应对之法？”


    弘帝一瞬便换了脸色，眼里冷冰冰地泛出笑意：“想必太后已经将内情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月华的准驸马包藏如此祸心，伙同他人谋害月华，实在罪无可赦。太后行事公允，想来绝不会包庇亲眷，枉顾月华的性命。”


    顾太后眼里的怒色不减，转头向裴扬雨发难，“不知永国公的证据可充足？顾云词是否真的有谋害公主？还是被小人陷害，妄自推断？”


    裴扬雨道：“太后，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确系是顾二郎君亲口承认，亲自画押的，若太后不信，可派人将证词取来。”


    顾太后冷哼一声：“凭你的手段，怎知是不是将人屈打成招了？这样的证词也信得？”


    弘帝料定顾太后不会轻易罢休，更不会相信他们，便问她：“太后想如何？”


    顾太后道：“审问顾云词时，应当有我在场，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弘帝向一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默然领命，悄然走出殿外。见宫人走了，弘帝点点头：“太后所言合情合理，未免有失公允，此事该由我和太后亲自过问。”


    见弘帝答应得这么爽快，顾太后有些惊异，拍板道：“既然皇帝也同意，那这件事便好办了，大牢湿冷，恐会让皇帝龙体受损，不如将人带来这里审问，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弘帝道：“依太后所言。”


    很快，顾云词从牢里被人押送到紫宸殿里，不过过了一夜，他形容俱乱，脸上疲态尽显，看不出往日清贵的模样，他双眼通红，像是呆滞了一般，任人麻木地押到弘帝和顾太后的面前。


    顾太后见此情形，心疼不已，可为着弘帝口中的公正，只能隐而不发，只是端坐着。


    弘帝瞥见一旁的顾太后微沉的脸色，当即开口问：“顾云词，昨夜写下的口供可是你亲口所述？审问的人可有对你用刑？”


    顾云词像是没听见一般，愣愣地跪坐在地上。


    “顾云词，陛下在问你话。”等了片刻，顾太后还是忍不住了，决意先下手为强。


    “陛下，你看他的神情，像是被吓坏了一般，不知他昨夜都经历了什么？照永国公这个问讯的法子，即便是没罪的人，也被吓出一身病了。不知永国公是否对他用刑了，听说牢里有许多屈打成招的方法，表皮上看不见伤，可皮肉下却伤痕累累。”


    顾太后先声夺人，先不论顾云词有罪无罪，愣是将裴扬雨先拉下水，话里话外抨击他的审问之法，再模棱两可地给他施加滥用酷刑的罪名，好分散其他人的注意。


    裴扬雨心底早便有底，不卑不亢道：“回太后，昨夜我并未对顾二郎君用刑，太后若是信不过我，可以派得力的御医去验一验。”


    顾太后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正要发作，一旁的弘帝却发话了，“莫不是知道自己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害怕问罪所以丢了神吧？”


    “陛下，云词绝不会是这样的人，他自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做这种事？”顾太后即刻又再辩解来了一句：“听说，昨夜永国公抓捕云词时，还捉了一个名唤齐瑛的女子，难道她便是清清白白的，她便没有半分嫁祸的可能吗？”


    顾云词好像一瞬间又听到了话，双眼亮了亮，喊道：“不，不是瑛儿做的，是我，是我想害公主，是我不想同公主成婚，是我相同瑛儿在一起……”


    “住嘴。”顾太后脸色大变，立刻呵斥他：“顾云词，那个齐瑛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你说出这样不顾后果的话？你是个良善的孩子，绝不会对月华下手，绝不会。”


    “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的？有姨母在，你不用害怕，你老实同我说，我一定会为你做主。”顾太后一面说着，一面瞥了裴扬雨一眼。


    顾云词双目又是一震，最后咬牙道：“是我指使春露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我。”


    顾太后厉声又问：“顾云词，你再说一遍？”


    顾云词从未见过铁青着脸的顾太后，吓得发抖，最后说不出话来。


    弘帝适时道：“听闻，齐家女原本是顾大郎君未过门的妻子，怎么现下却同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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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郎君扯上了关系？”


    裴扬雨一唱一和道：“太后，那日我亲耳听见，齐瑛亲口承认她怀了顾家的孩子，事情重大，我怎敢用刑呢？”


    “什么，她怀了孩子？”顾太后拧眉道：“顾云词，顾家门风清正，定然不会出这样的事，对不对？你回答我。”


    顾云词低垂下头，被顾太后吓得嘴唇发颤，根本不敢吐露出半个字。


    “陛下，太后，月华公主来了。”殿外的宫人打破大殿的僵局，入殿回禀。


    “月华怎么来了？”顾太后怒瞪了裴扬雨一眼，沉声道：“你也是好手段，入宫前便通风报信将救兵请来。”


    “此事与月华相关，她有权知道内情。”弘帝朝宫人颔首道：“将公主请进来。”


    月华公主进殿后便留意到跪在地上的顾云词，她淡然地扫了他一眼，转过脸去的时候，眼里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皇兄，若这门婚事顾家不肯便罢了，何故要取我性命？我实在是想不通，若是顾二郎君有了心仪之人，顾家早应告知我，我也不是非要这门亲事不可，若是我被晚救起一步，那我便再也见不到母后和皇兄了。”


    月华公主一面说着，一面簌簌落泪，大有要向弘帝和顾太后讨要说法的架势。


    顾太后听见月华公主的哭声，原本凌乱的思绪愈加理不清楚，最后只得起身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道：“月华，母后为你选的，定然是这京中最好的小郎君，你可别被别人的话语蒙骗了。云词这孩子最是正直，岂敢谋害公主？定是有奸人挑唆，做了后嫁祸到云词头上，母后定为你和云词讨回一个公道。”


    月华公主的哭声稍稍低了些，忽而又冷静道：“母后，可是我听问顾二郎君已经与别的女子有了孩子。即便此事不是他所为，他还未入我公主府，便同旁人有了夫妻之实，这不是存心要打我的脸，存心要坏了我们皇家的颜面吗？”


    “怎么会？云词不是这么不检点的人。”顾太后给身边的宫女使眼色，那宫女便快步走到顾云词身前，问道：“顾郎君，快向公主说清楚，你是顾侯的孩子，一切当以家族声誉为重，若任凭他人风言风语毁了侯府，那顾家日后在京城又该如何安身？”


    顾云词身体又是一震，“我，我不是……”


    顾太后清楚顾云词最惊不住吓，亲口承认罪行，心甘情愿被裴扬雨捉住，不过是他头脑发热，可想了一夜，所有事情他也该想清楚了，若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维护侯府的颜面，那他一定要在月华公主面前咬死不认，将这门婚事先稳下来。


    顾太后紧绷的心情稍稍松缓了些，她示意顾云词继续说下去：“云词，快同月华说清楚，不是什么？”


    顾云词垂下头又不说话了。


    顾太后的脸僵了僵，“云词胆小，被关进牢里一夜定然吓坏了。”


    弘帝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最后又说：“既然顾二郎君说此事并非他所为，那齐瑛肚子里的孩子应是另有其人，既然是无关之人，与侯府血脉无关，玉安，严刑拷打，逼问出实话便是。”


    裴扬雨听出弘帝的言外之意，垂头应是。


    “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沉默半晌的顾云词忽而又大喊了一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是顾家的血脉，谁也不能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