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一个承诺
作品:《美高,但万人嫌》 傍晚,窗外下着蒙蒙细雨,宿舍里只剩下贺维兰一个人,
韦德要回家陪家人,西德也早早离开,自从上次贺维兰穿着他的西装掉进泳池后,西德一直在回避贺维兰
。
桌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书页上的单词密密麻麻,举目四望,整个圣乔治亚学院都被笼罩在烟雾和细雨中,大片的草坪被打湿后显出青绿如雀羽,如瓷釉一般的色彩,
贺维兰从中品到一丝辽远而又空灵的江南烟雨味,即使这是在万里之外的异国。
贺维兰从小在爷爷家长大,爷爷家在江南水乡,老宅以木梁承重,很多很多个雨天,贺维兰总是蹲在柱子下,看庭院里的雨幕,一连串碎珠一样打在缸里墨绿的荷叶上。
云停雨歇,雨珠很圆润地卧在荷叶上,小小的贺维兰伸出手轻轻地摇晃荷叶,他很好奇地问爷爷,为什么不能把荷叶摘走呢,
爷爷说荷叶下面是很长很长的根系,摘走荷叶会影响莲藕的生长。
失去根系的荷叶无法生存,爷爷送给他一罐庭院里的淤泥,希望他在国外也独有一方来自家乡的土地,能像荷花一样长出自己的根系,
爷爷在三年前去世,于是贺维兰变成一株无根的浮萍,永远漂泊。
很多时候,贺维兰都觉得自己像一只因为碰巧的机缘,被一片漂流而下的树叶带到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的小蚂蚁,
这是一只很小很孤单的蚂蚁,他找不到任何同伴,总是呆呆地躲在树下,渴望晴天的来临,为了生存下去,它不得不把自己装扮成很吓人的样子,可是这样一来,
“其他的蚂蚁都说,”贺维兰捏了捏坐在书架上的min的小小手臂,min睁着小小的黑豆眼,很认真地聆听着主人的话,“这是一只很怪异,很矛盾的怪兽。”
“维兰德,”他听见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贺维兰有些狐疑地打开窗,还是那个家伙,他想,
是菲利克斯,正站在楼下招手,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像两盏暗夜中的绿色萤火。
真是个,他摇了摇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带上一把雨伞,他急匆匆地跑下楼梯,是很罕见的,几乎从不出现在贺维兰身上的急切姿态,
如果是在迪士尼电影里,这简直就是公主提着裙角迫不及待地跑下旋转楼梯的长镜头,
当然,不是为了站在楼下的王子,是为了验证这是否只是一幕幻觉,又或者是为了菲利克斯本身,这个宣称为自己而来,神秘得像异邦来客的家伙。
“菲利克斯?”他把伞递给这家伙,满心疑惑地:“你来找韦德,或者是其他的家伙,很不碰巧...”
“不,”这家伙很自然地走到贺维兰身旁,“我想你应该能听清我喊的是你的名字,我来找你,当然,只是为了找你,”
贺维兰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种很神奇的天赋,乌黑的天幕,寂静的校园,菲利克斯的出场有种不寻常的突兀,
就像哈利波特里接送学生往返魔法学院的特快列车有一天突然呼啸着急驶到了你的面前,不用前往特定地点,也不用寻找隐藏站台,火车头冒着热气,他说:
“克莱门特的猫前两天在校园里跑丢了,他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但还是一无所获,克莱门特的猫陪伴了他很多年,哦,”他的语气带着十成十的忧愁,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他无路可走,带着最后的希望来找我,你知道的,圣乔治亚的夏天总会有各种灵异事件,你当选了今年的夏日幽灵,所以,”
“我不那么认为,”贺维兰冷静地推了推镜架,
“菲利克斯,如果克莱门他找遍了所有地方,最后走投无路才把希望放在你的身上,很显然,你是他的头号怀疑对象。”
菲利克斯收起刚才那副忧愁的模样,天空亮起一道闪雷,这家伙的笑像天边的白光一样亮眼,
“果然,维兰德,你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克莱门特确实委托我寻找他的英短蓝猫,但这并不是我提前返校最主要的原因,”他的目光在贺维兰的身上巡视,
“说实话,是因为你,维兰德,麦迪逊说你会留在学校,她担心你会有些孤单,当然,我有我的私心,越寂静,越不受人干扰的环境越有助于我了解你,相对的,你也能更快地了解我。”
“为了我,”这家伙的嘴里的答案总是出乎贺维兰的意料,“但是你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又或者我恰巧没有开窗,我在其他地方...”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在宿舍楼下一直等你,或者直接翻窗,我很擅长爬墙,尤其是圣乔治亚的墙,当然,我不希望吓到你,但这只是假设,”
这家伙似乎毫不在意这类让贺维兰听得心惊胆跳的细节,
“如果你翻窗的时候从墙上掉下来了怎么办,又或者你一直等不到...”
“嘿,”菲利克斯打断他,不容置喙地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只手电,
“别紧张,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觉得这只叫塞门的小猫最可能往哪边走?”
四分卫拥有过人的瞬时反应力,但等贺维兰反应过来他有否定这家伙的提议的权利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走遍了大半个校园。
“嘿,”眼前是一片寂静而荒凉的树林,走过这片寂静的树林就到了克莱门特自创的告解室,贺维兰压低声音,
“我不记得我已经答应了你。”
“是吗?”这家伙凑到他的跟前,“塞门,塞门,小猫咪,咪咪,”他学着贺维兰的样子压低声音,
“那你会拒绝我吗?不,我不那么认为,”
确实,贺维兰不会拒绝,即使今天邀请贺维兰找猫的不是菲利克斯,但这家伙又窜到贺维兰的跟前,
“我很好奇你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反驳,对了,你得一直叫它的名字,塞门,你看过一部经典的恐怖电影吗?这是一只幽灵猫生前的名字,”
“我不相信,”贺维兰停顿了两秒,“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
一道黑影从林间飞逝而过,贺维兰凑到菲利克斯的身边,“我觉得这不太对劲,这是幽灵吗?”
手电惨白的光照不亮树丛里的阴影,又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要从里面冒出来,贺维兰的大脑飞速运转,或许这只是幻觉,或许这只是几只野兔,或许...
“我们该怎么办?”贺维兰惊慌地问。
“我们该怎么办?”菲利克斯低着头,看着贺维兰的侧脸,很短暂地笑了两秒,学着贺维兰的语气,他重复。
“我们该怎么办?”
拉住贺维兰的手腕,他喊:“run,维兰德,跑,”
两个四分卫的奔跑速度简直像专业的短跑运动员,当然,菲利克斯显然更胜一筹,贺维兰攥着他的手腕跟在这家伙的身后,
风声萧萧,水珠在手电的照耀下像珠玉一样下坠,时间像被放慢了一百倍,前方一无所有,只剩菲利克斯,疾驰而过的光与影。
“我们得再快一点,”菲利克斯说,
贺维兰看武侠小说,主角自林间打马而过,看着远处青蒙的山影,身旁的剑光寒影隐隐而现,可是这都没那么重要,在马蹄声中疾驰而过的一秒,年轻而自由的一秒,比黄金和珠玉更宝贵。
菲利克斯在黑暗中撬开告解室的门,他声称自己对此有着丰富的经验,两人气喘吁吁的在一片淡白色的月光中坐下,靠着彼此的手臂。
“维兰德,”菲利克斯笑,“如果今天我们出意外的话,你希望留下什么样的遗书,”
贺维兰靠在墙上认真地想了想,“我所有的秘密你几乎都知道,我想你可能是唯一能猜出我的遗书内容的人。”
“31号,你知道那天门外站的是我,什么时候?”
“赛后,你叫住我的时候,其实我当场就应该听出来的,你说你被防守截锋撞飞,我应该感谢你的,你教我带着恐惧去上场。”
“维兰德,”菲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感谢的只有你自己,我很欣赏你,遇到绝境触底反弹,这是一种天赋,一种珍贵的能力,我在你的身上看到可能,一种无限的可能,”
麦迪逊说菲利克斯是个狡猾的家伙,贺维兰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种真挚的确信,那几乎是一种毫无条件的信任,月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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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在他眼中的光亮,太过纯粹,几乎让贺维兰有些怀疑自己。
“我不觉得我是你口中的那一类人,或者我并不能完全达到你的期待,”
他的头低下去,像个呆呆的,失落的机器人,菲利克斯举起手,很想摸一摸他的头顶。
“别那么紧张,维兰德,”他说,“我知道,在中国文化里,自谦是一种传统的美德,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你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自己也完全不是一种错误,或者缺点,季前赛结束之后会进行夏季训练营,维兰德,”
他碰了碰贺维兰的手臂,斜斜地,像某种野兽的进攻姿态,把大半个身子都倾靠到贺维兰的上方,
“斯蒂尔说我以后更适合做教练,因为我是个敏锐的观察者,你不能完全相信自己,但你可以百分之百相信我,当然,作为筹码,我能给你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
菲利克斯凑到贺维兰的耳边,短短两句话,每一个球员都能理解里面蕴含的重量,几个单词组合进入贺维兰的大脑,他在原地消化了三分钟,找不到一句话应答。
“我猜你一定是想问为什么,”菲利克斯举起一只手,竖着放在高挺的山根上,几乎像某种虔诚的祈祷姿势,
“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你得抓住他,就像,”他的双手合十,仰头,像一只迅猛的猎豹,
“就像接住一滴从天而降的雨珠,迅速,不计后果,”
他的手掌张开,里面确实是湿润的,几滴附着在皮肤上的水珠,一种巧合的神迹。
这家伙站起身向后拉伸了几下肩背,“克莱门特真应该修一修他的告解室,两年前我在这里过夜的时候还不会漏水,”
贺维兰看向窗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菲利克斯,这家伙简直像一个无法执行的bug,或者是病毒,
一道黑影从草丛中窜出来,不同的是,这团生物正以一种极为优雅的姿态在周边巡逻,
“塞门,”贺维兰轻声叫。
塞门确实是一只异常优雅的英短蓝猫,他窝在贺维兰的怀里,愤怒地吼叫,拒绝了来自菲利克斯伸出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手掌,菲利克斯耸了耸肩,低下头教育塞门,
“塞门,小猫一直记仇是不对的,我只是在两年前恰好偷吃了你的一次点心,恰好放走了你爪下的一只老鼠...”
塞门在这家伙的絮叨声中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贺维兰把他放下来,
“所以塞门是来这附近抓老鼠的,刚才窜过去的根本不是什么幽灵,只是几只老鼠。”
“也许,”菲利克斯偏过头,“另外,也没有和塞门同名的猫幽灵,我现场编的,抱歉,维兰德,你太紧绷了,你对我用了很多敬词,就像看见裁判一样,我...”
“我不觉得欺骗别人是一件有趣的事,我的意思是,我很生气,也很后悔没有拒绝你的邀请,”
无比严肃的语气,贺维兰归还菲利克斯的手电,转身走出门,“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嘿,维兰德,抱歉,外面还在下雨,你不能...”
菲利克斯追上前,贺维兰蓦地转身,眼神里带着狡黠和笑意,凛凛的风雨中,他抓住菲利克斯的手腕,有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洒脱而又认真的姿态。
“用你刚才的方式,我也骗了你一次,这很公平,”他勾住菲利克斯的小指,轻轻地说:
“我相信你的承诺,但是你给了我一个承诺,我总得还给你什么东西,我没那么聪明,想来想去,我能给你的只有我全部的信任,和你拉钩,不是为了约束你,是约束我自己,维兰德在球场上得相信菲利克斯,这是我对自己下的命令。”
菲利克斯低头,看着这两根缠绕在一起的手指,和维兰德无比相符的是他柔软的手指和皮肤恒久的温热,
菲利克斯不介意他们的手指能勾得更久一点,毕竟事实再一次证明,他是一个成功的观察者,总能发现最珍贵的宝物。
【那个雨夜,菲利克斯凑到贺维兰耳边,只对他说了两句话,他说:我给你一个向后永远为你张开的臂膀,一双在黑夜中永远为你巡航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