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走商
作品:《太上何曾忘情》 蒙面女子仰躺于地,看似身体完好,实则五脏六腑早已寸寸俱裂。纵是大罗金仙亲临,也回天乏术。
“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她唇角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面纱,气若游丝。
白从露额间金印渐隐,沉默地凝视着将死之人。
“如此为他……值得么……”女子涣散的目光中凝着最后一丝执念,似质问又似自省。
那句诘问在白从露心间漾开涟漪。她眸光微动,终未言语。
“山有木兮……木有枝……”女子忽然轻声吟唱,破碎的音节裹着血沫。
“心悦君兮……君……君……”
未尽的歌谣戛然而止。那双曾盈满恶毒的眼眸,终于彻底黯淡。
白从露静立良久,衣袂在腥风中轻扬。她转身走向林霜殒命之处,步履沉稳得令人心惊。
纵是见惯生死,此刻亦难免心悸。她凝诀敛神,十指翻飞,莹蓝光点汇于掌心,林霜散逸的魂魄被细细收拢。
必须尽快为他寻得新躯。
白从露闭目凝神,正要施法离去,忽闻一声急唤自门前传来。
“尊主留步!”
但见玄机阁香城分处阁主公良锐逸疾步而来,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属下感知此地灵气暴动,特来查看。不知尊主在此,竟发出金蝶令,致使尊主被迫强行冲破禁制……属下罪该万死!”
他伏地请罪,却被白从露淡声打断:“与你无关。”
“我本就是玄探,接到金蝶令理应前来办案。若来的是其他玄探,只怕后果更为惨烈。”
公良锐逸环视四周,看见白从露身后倒地的蒙面女子,又见那一片狼藉与焦痕。前几日听闻九天妖尊携徒弟在香城停留,此刻不见其徒,再看白从露神情凝重,身上血迹斑斑,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尊主,听闻您是与徒弟一同来历练,敢问您那徒弟是否……”
白从露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林霜本是已亡人,是我施法为其魂魄寻了一具冰原狼的肉身。他作为玄探,一路历练,躯壳早已残损不堪,如今再度崩毁,我自会为他再觅新躯。”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魂魄,轻轻托在掌心,对林霜的魂魄低语:“林霜,为师定会为你寻得一具上佳的肉身。你暂且安心静养。”
公良锐逸见状,心中感慨,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只半透明的琉璃盏,恭敬奉上:“尊主,令徒遭遇此事,属下甚为痛惜。此乃虚空琉璃盏,可供魂魄暂时栖身。盏中时光停滞,魂魄可长存不灭。”
白从露目光落在琉璃盏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意寻一具肉身容易,但要找到真正契合林霜的却殊为不易。有此琉璃盏,她便可从容为林霜寻觅最佳躯壳,不必急于一时。
公良锐逸见白从露有意,立即起身恭敬捧上琉璃盏,随即又跪伏于地。
白从露接过琉璃盏,轻轻将林霜的魂魄放入其中。仔细探查魂魄无恙后,方才让公良锐逸起身。
公良锐逸见白从露收下琉璃盏,微微颔首,恭敬道:“尊主若有需要,属下愿随时效劳。”
他似想起一事,沉吟道:“属下听闻凤凰血可重塑肉身,尊主不妨前往西国寻找轩辕雪月,以您与他的交情,想必定会施以援手。”
白从露闻言,似有所动,思索片刻后,又蹙眉斟酌此法的可行性。
但西国妙清英又岂是乐于助人之辈?
此事如何决断,尚需从长计议。眼下,她需先回北境一趟。
“公良锐逸,多谢你的琉璃盏。此事已了,你且回去吧。”
公良锐逸正欲拱手告辞,白从露却忽地出声:“且慢。”
她目光落在那蒙面女子的尸身上,“关于此人,你知道多少?”
公良锐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神色一凝,恭声答道:“回尊主,此案发得突然,阁中尚未及查明根底,发布玄案时未能附上详尽卷宗。属下这就将眼下所知的内情禀明尊主。”
“辛家小姐与耿家公子互生情愫,两家门第相当,长辈默许往来。昨日上元佳节,二人私定终身,本是一桩美满姻缘……”
辛家小姐辛婉,才貌双全,虽性带骄矜,却难掩豪爽率真。出身国公府,却不循常轨,于女红之事兴致寥寥,竟偏对经商之事兴致盎然。辛国公对独女极为宠爱,非但不加阻拦,反到以权势为她行商提供庇护。
耿家公子耿青,其父亦为朝中重臣。其性谦和,乐善好施,才华横溢,名动京华,今科更高中探花,前程似锦。
某次宴席间,辛婉不畏世俗,畅论女子经商之道,满座皆惊。耿青虽饱读诗书,却非迂腐之人,反觉此女见解新颖,遂生探究之心。
往来日久,耿青对辛婉钦佩日增,心下暗生情愫。常邀她同游郊野,共赏灯会,以一片赤诚打动芳心。终两情相悦,互许终身,羡煞旁人。
然天有不测风云,耿青陪同辛婉首次行商,便遭横祸。
辛婉仗着父亲配给的数名武功高强的侍卫,暗中经营迟泽、玄藻两国贸易。眼下玄藻与迟泽关系紧张,战事频发,迟泽国臣女之身,敢在此际入玄藻行商,胆识可见一斑。
彼时二人行至玄藻国境内,突遇山匪劫道。玄藻国与迟泽国战事致百姓流离,多沦为草寇。这些寇匪对迟泽国怀有切齿之恨。
寻常山匪自然非辛婉侍卫对手,但这群乌合之众的首领,却是个极厉害的人物,那是一名叫吴璇子的女子。
吴璇子乃修炼七百余年的蛇妖,不知师承何处,性情乖张残忍,行事诡谲莫测。
她先是生擒了辛婉与耿青,而后将其随从尽数屠戮,只留一个为辛婉传递消息的小厮活口。
此刻,耿青被缚于疾风岭山寨囚室,一盆冷水泼面,将他激醒。
“这位公子,我不管你是何来历,最好从实招来,或可留你一命。”吴璇子面若寒霜,睨视着阶下囚。
耿青自昏沉中转醒,神思尚未清明,恍惚间只捉住“留命”二字,便虚弱追问:“留我一命……那位小姐呢……你们……将她如何了……”
他一介文弱公子,何曾受过这般折磨,自身难保仍不忘关切辛婉。
“辛国公的千金,不劳你挂心。你只消表明身份,证明确有可用之价值,你的命自然保得。”吴璇子冷声道。
他们究竟在何处走漏了辛小姐的身份?
耿青心头一紧,神思顿时清明。环顾四周,此处地牢阴湿,壁上血迹斑驳,铁锈森然,处处昭示此乃山匪关押人质的山寨地牢。
辛小姐此刻何在?他们的人可还有幸存?或是已有人逃脱报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焦灼,目光迎向审问的女子。
她眸似秋水,却凝着凌厉杀机。
他心下一沉,想起商队中那些武艺高强的侍卫皆折在她手中。此女身手如此可怕,眼下唯有虚与委蛇,否则不但自身难保,更会累及辛婉安危。
“在下……乃是迟泽国一介书生,名唤耿青,此番随辛小姐前来玄藻,是为……”
耿青语塞,脑中急转,思索如何编造合理缘由。
吴璇子冷笑一声,眼中讥讽一闪而过:“所为何来?莫非是来刺探我玄藻军情?”
“……自然不是,我……我……”
耿青额角沁出细汗,心急如焚。他素来不屑谎言,编造虚言直比登天还难。
吴璇子目光如刀,冷冷逼视:“谅你一介文弱书生,也刺探不得什么军情,最好给我个可信的说法。”
耿青把心一横,终下定决心,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与辛小姐两情相悦,此番是陪她行商。”
吴璇子眉头微蹙,目光在耿青脸上停留片刻,似在研判真伪。片刻后,她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辛小姐瞧着心高气傲,竟会看上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
耿青面颊顿时泛红,蹙眉道:“君子不以貌取人,辛小姐看重的是在下品性与才学,而非武力。”
吴璇子闻言,眼中异光一闪,似对这回答生出几分兴致。她轻笑一声,将耿青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带戏谑:“哦?那你倒说说,你有何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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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辛小姐青眼?”
耿青虽与辛婉未有肌肤之亲,却听出这女子言外之意。他面颊虽红,却很快镇定下来。
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在下虽不擅武艺,但自幼饱读诗书,通晓琴棋书画,更懂得运筹帷幄,可助辛小姐经营商事。”
吴璇子闻言,敷衍地笑笑:“倒有些意思。”
“不过,你既自称书生,为何会与辛小姐同行商队?难道迟泽国的书生都如此不务正业?”
耿青知她仍在试探,急转思绪,沉声道:“辛小姐乃我迟泽商界翘楚,在下随行,实为撰写商道典籍,录其经商之法,以飨后人。”
吴璇子猛地揪住耿青衣领,用力一扯,“还在胡言乱语!耿公子,卫国公世子的身份,就这般难以启齿么?”
耿青心下却波涛汹涌,既已被识破,再遮掩亦是徒劳。他决意直言:“既然姑娘已猜到,在下也不绕弯子了。要如何才肯放过我与辛小姐?”
吴璇子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二人虽非皇亲,却也非寻常百姓。扣押你们,要挟迟泽国君,未必是上策。不过,你们父亲倒有些分量。你说,我分别向他们要百万黄金如何?”
耿青闻言,心下苦笑。他父亲虽是卫国公,但家中产业微薄,何来如许银两?
他无奈道:“家父虽居国公之位,但家中清贫,恐难满足姑娘所求。”
吴璇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又复笑意:“既然如此,那便换个条件。”
耿青心下暗沉,这女子究竟何方神圣?其心思难测,时而温和平静,时而狡黠莫测,仿佛猫戏老鼠。
他警惕问道:“何事?在下未居朝堂,若涉党争权斗,恐无能为力。”
吴璇子轻笑出声,声如银铃:“你何必担忧?不会为难于你,我所说之事于你而言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你与辛小姐既为知己,当知她性情过于刚强。任我百般劝说,她都不肯听命于我。无可奈何,只得来找你了。”
耿青心下一动,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来试探自己身份与辛小姐关系,原是在辛小姐处碰了钉子,转而来寻他。不由更忧心辛婉安危,不知她现下如何,可曾受皮肉之苦。
吴璇子似看穿他心思:“你在想什么?担心辛小姐处境?”语气略带安抚,“放心,我未曾为难她。她可比你贵重得多,手握钜万资财,我们可不愿轻易放手。”
耿青心下稍安,仍不敢大意。沉声道:“要我去做何事,但请明言。”
吴璇子微微一笑,眼中狡黠更甚:“其实简单。我先放了你,你回去后,在京镐城中散布迟泽国君昏庸无能的谣言,鼓动百姓闹事,制造混乱。”
“只要你办成此事,我便放了辛小姐,容你二人在京镐团聚。”
耿青心下大惊,这岂不是煽动叛乱?这蒙面女子竟是亡迟泽之心不死。
略一思量,眼下别无选择,唯有先脱身,再设法救辛小姐。
他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绝不伤害辛小姐分毫。”
吴璇子笑意更浓:“放心,我言出必践。只要我这边收到京镐城中的消息,立刻放人。”
言毕,她解去耿青手脚绳索,并在其耳边低语:“记住,休要耍弄花样,辛小姐可在此等你救她。”
随即她对着耿青猛然露出血盆大口,尖牙森然,蛇信吞吐。
耿青大惊失色,拔腿便逃,耳边回荡着女子哈哈狂笑,似在嘲他怯懦。
他慌不择路,数次惊惶跌倒,边逃边回头望那女子是否追来。
待逃至山脚,见无人追来,惊魂稍定。待恢复理智,思及其中蹊跷。怪不得被劫那日,这女子以诡异身手将他们一网打尽,原来她非我族类。
早在京镐时便闻玄藻国君与一批异人勾结,于此战无所不用其极,今亲眼所见,方知非虚。此国妖魔鬼怪竟敢光天化日横行,迟泽深受其害。
耿青朝迟泽方向行去。
眼下玄藻危机四伏,当先返国再谋救辛小姐。然那叛乱之事,我绝不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