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样子，混种人并不会造成‘牡蛎号’的毁灭。”


    林恩没有因巨大的震惊而遗忘一开始的目的，“尤其考虑到，它们甚至被关在黄铜培育仓里。”


    听闻此言，约纳克的动作忽然停滞在原地。


    在林恩以为他惊厥僵直、一命呜呼之际，约纳克忽然抽动了两下。


    “我记起来了。”


    “什么？”


    “培育仓的混种人没有攻击力，孕育仓的‘种子’也不具备攻击性，但混种生物有！”


    约纳克面色已泛上青灰色，“而几个月前，加西亚教授曾声称研究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林恩拦住他的话茬，“种子和混种生物又是什么？”


    她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约纳克细细解释：


    “加西亚教授在‘牡蛎号’主要的研究方向，就是给‘种子’人类和异种生物强行配/种，它们的子嗣，分别是眼前所见的、基本拥有人类外形的混种人，以及继承异种生物外形、但拥有人类智慧的混种生物。


    “很显然，加西亚教授更期待后者的到来，而前者，不过是生产时顺道的副产品而已。”


    林恩瞠目结舌地听着约纳克口中残酷到毫无人性、恐怖到无以复加的研究故事。她几番张口，却最终无话可说。


    约纳克急匆匆地原地踱步，眉头皱出几道竖纹，


    “总之，几个月前的某一天，加西亚教授为了隐藏消息，甚至把我们都赶出了’牡蛎号’！”


    他嘟嘟囔囔了半分钟，最终灵光一现，强行从大脑深处搜刮出了那段回忆，


    “上校，我记起来了！那天是礁月1日，所有人都涌去了’绿精灵号’——除了给加西亚当助手的鲁邦教授！”


    这一天的花销格外惊人，无需翻看账本，约纳克也能清晰记得，自己将“29珍珠币”的支出写在页面的右下角。


    没错，是礁月1日。


    他顺道记起来，前任锡提先生死于礁月2日夜晚。约纳克在赶回“牡蛎号”的接驳艇上，听见来自“太阳号”的丧钟。


    鲁邦竟然也在？


    林恩对他突如其来的异化耿耿于怀——她分明看到此人已经死在基摩与珂库的枪口之下！


    不过——


    “没空去探查真相了。感谢你的告知，我现在要离开‘牡蛎号’了。”


    在林恩看来，“加西亚的研究”“混种生物”统统与她无关，只要保全自己就行了。


    “……？”


    约纳克拽住她的袖子，“你不是上校吗？你不该拯救我们吗？”


    “你也知道，我是个冒牌的上校。”


    约纳克不依不饶，


    “你如果走了，’牡蛎号’的这么多异种生物，一定会杀死我们所有人的！整个舰队城都无法幸免，说不定还会波及全大陆！”


    等一等。


    林恩心思一动，“有多少异种生物？”


    “这是重点吗！”约纳克崩溃地抓了抓枯草般的头发，却还是潦草估算了一下，“三十余个吧。”


    三十多个异种生物，足够德拉贡吃得饱饱的，说不定能变出庞大的龙形！


    只是略一思忖，林恩便笃定这是一桩划算的买卖——甚至，她几乎已经想出合适的主意。


    只要打晕加西亚教授，再将所有人赶出“牡蛎号”，林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炮制出一场爆炸！那么，无论密道里藏着什么诡异生物，也都能葬身于大海！


    只可惜，她的计划仅近局限于想象。


    几分钟后，曾经出现在约纳克记忆中的长鸣警报铃忽然响起！


    “出什么事了？”


    林恩眼疾手快捂住耳朵，却仍旧无法阻止倾泻而下的狂躁铃声。


    约纳克自告奋勇：“我去看看。”


    咚！


    约纳克刚离开储存“培育仓”的房间，一声沉闷的钝响便从门外走廊传来。


    林恩立即取出逆时之剑，将它横在身前，随时准备攻击。


    起初，林恩以为这是异种生物的脚步。


    然而待她侧耳计算时间间隔，却赫然发现这闷响以每五秒一下的频率有规律地持续。并且，它听上去更闭塞遥远，仿佛声音隔了一层特殊的介质。


    咚！咚！咚！


    “响度没有变化，起码说明怪物没有挪动位置……而且听上去很耳熟，我一定在哪里听见过！”


    林恩思索片刻，脑中电光火石般闪烁：


    心跳！


    这是心跳的声音！


    “嘭——！”


    骇人的巨响忽然从林恩身后传来——


    林恩的听觉被尖利的警铃扰动，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却猛地对上一双赤红暴突的眼睛！


    不知从何时起，黄铜培育仓中的“混种人”已经彻底苏醒。


    它将缠绕身体的软管尽数扯烂，甩开在一边，粗壮的触须死死吸附在壁板上，将身体固定牢固，随后用头颅拼命撞击着狭窄的玻璃！


    ——它不会撞碎吧？


    “上校，出事了！”


    约纳克面色惊慌地跑进来，“‘白门’在警铃响后被自动关闭上锁，我们出不去了！”


    他咽了下口水，“更重要的是，我听见……”


    话音未落，约纳克忽然伸出胳膊，满脸惶恐地指向黄铜培育仓，指尖末梢止不住地抖动着，“混种人活过来了……”


    嘭——！


    混种人将全部力气砸在厚厚的窥视孔上，竟真在坚不可摧的玻璃上砸出一道裂纹。


    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黄铜圆筒已然变形，从玻璃的裂缝中缓慢渗出浓稠的营养液，像是胶水一般顺着缝隙缓慢攀爬向下，很快聚集成一滩水迹。


    “它受伤了……但即便是受伤，混种人也要离开培育仓！”


    约纳克指着地面上的淡蓝色水渍说，“异种生物的血液与粘液都是淡蓝色的。”


    等等。


    那岂不是说明——


    “我明白了，鲁邦教授也好、‘牡蛎号’的其他人类也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异化！”


    约纳克同样想通这件事，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臂，语气孱弱且恐惧。


    “会不会我也……被异化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你现在想自杀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倒也不必。


    约纳克摇了摇头，拒绝了林恩的“好心”，忧心忡忡地望着走廊外：


    “如果说这里已经是如此场景了，那意味着其他几个实验室也会是一模一样的。还有那该死的混种生物，很难对付！”


    “难不难不是你说了算的。”


    狂妄的言辞罢了，林恩掏出蒸汽火/枪，对准如蛛网般摇摇欲坠的玻璃击出子弹。


    在爆裂的枪响声后，火/药在玻璃中炸开，营养液瞬间汹涌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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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浪潮般冲来！


    混种人的躯体如软体动物般流淌而出。


    玻璃碎片嵌入它的肌肉内部，但混种人丝毫不在乎这点伤口，而是将蜷缩的触须狠狠甩向林恩！


    它的动作远不及林恩迅猛。


    仅仅是察觉到触须的异常颤动，林恩就已提高警觉，在它攻击的第一秒狠狠劈下长剑，硬生生将它脚掌上的十根触须同时砍断！


    “啊——”


    它发出一声惨叫，伤口淌出深蓝色的脓液，趴在地面狠狠抽搐着，显然失去了再度攻击的能力。


    后知后觉的约纳克后背凝满了汗水：


    一切都太快了！


    混种人的动作他已看不清楚了，却没想到“上校”的行动更快，完全是一道白色的光影。


    倘若“上校”不在场，他必然没有活路！


    林恩并不晓得约纳克暗中的赞美。


    她将逆时之剑收入剑鞘，从腰间重新抽出蒸汽火/枪，遥遥对准混种人射击。


    乓！


    第二声枪响。


    银质子弹扎入混种人的眉心。


    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骨瘦如柴的混种人应声倒地，后脑的颅骨被炸得四分五裂，雪白的脑/浆混合着深蓝色的脓液漂浮在水面上，朝着林恩的皮靴逼近。


    “德拉贡，你愿意吃这个吗？”


    约纳克满脸惊恐：“你在与谁说话？”


    林恩袖中，德拉贡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它嗅到无数异种生物的气息，此刻正躁动不安地扭着身体。


    “不想吃就算了。”林恩嫌恶地瞥了眼地面，“约纳克，带我去其他实验室吧。”


    “我们不出去吗？”


    “不……暂时先不出去。”


    林恩隐瞒了私心，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谁都说不准外面是什么情况，万一恐怖的生物就躲在门外呢？”


    也是。


    约纳克瞬间被林恩的说辞说服，只小心避开营养液组成的水洼，一边拧开房门。


    “上校，隔壁是孕育实验室，里面全都是‘种子’——相信我，他们并没有什么杀伤力，都是一群可怜人。”


    “都是一群人类？”


    “唔，起码他们曾经是人类。绝大多数的‘种子’是曾在’猎犬号’服役的士兵，还有一小部分是囚犯——加西亚教授特意挑选了身体强壮的人群，为了实验能够……持续得更久。”


    光是听约纳克的描述，林恩就能想象到“孕育”的残忍程度。


    “这艘船上最该死的就是加西亚了。”她评价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一道给加西亚殉葬。”


    “……”


    约纳克佯装听不见林恩的愤怒。他站在门前，试图用黄铜身份卡刷开第二扇大门。只不过，整艘‘牡蛎号’的差分机控制系统均已失效，他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不得已让出位置，“还是上校你来开门吧。”


    “门把手”的作用下，金属门“咔哒”一声弹开。


    在推门的一刹那，隔着门板，林恩听见一声细小的喘息！


    她停下原本的动作，而是轻轻握住枪把，脚步踏得极重，却向后挪动了半步。


    而后，林恩猛地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


    乓！


    子弹朝门口扑来，却被及时避让的林恩躲开，狠狠击中门前的铁栏杆上，擦出刺目的火花。


    果然有人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