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拖延的一分钟足以莱亚躲藏起来了。


    林恩重新合上门，将两片黄铜身份卡分别插进不同的口袋里，目光投向眼前的汪洋大海。


    “珂库和基摩……我本可以不杀死他们，奈何他们已经对我先下了狠手，这是我不得已的行为。”林恩暗自咕哝着，重新给腰间的蒸汽火/枪上了膛，眸光幽深地盯着海面。


    “但是这四人中，即便没有我，也一定有另一个‘背叛者’——会是鲁邦教授吗？”


    恢复轨道车驾驶员打扮的莱亚不知不觉已来到林恩身后。


    “你打算立刻返回‘猎犬号’，是吗？”


    不曾搭理莱亚的疑问，林恩反而插嘴问道：“你刚刚在鬼鬼祟祟做些什么？”


    “锡提先生大张旗鼓的宴请，果然引来了图谋不轨的人。”莱亚轻描淡写，“遇到一位熟人，在‘白雪号’的Y层装设了不少弹药，打算跟锡提先生一起葬身海底。”


    “加切？”


    “不，不是他。”他轻轻摇头，“她叫露西娅，据说是前任锡提先生的女友。”


    仅这一句话就让林恩陷入沉默。


    莱亚看了看林恩的反应，垂目思索了片刻，又说道，


    “我在‘棕熊号’与她有一面之缘。据说，她承包了整个舰队城的印刷生意，大概也包括这个——”


    一边说，莱亚一边掏出从巴德拉处获得的、装帧拙劣的“舰队城介绍”，“我已读过一遍了，可以先借给你。”


    “嗯。”


    林恩翻看了几页，将手指插在册子中。


    “你看，这里并没有对‘猎犬号’有任何描述，只是绘制了大致的方位。”


    “的确。”


    莱亚凑近，暖融融的皂角气味从林恩头顶压下来，让她瞬间想到绒毛一般的春天。


    “……然后。”


    林恩轻咳了两声，“然后，也没有‘牡蛎号’的标注，仿佛它压根儿不存在。锡提先生虽给了我登上‘牡蛎号’的权限，但我总会怀疑他图谋不轨。因此，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


    舰队城，太阳号。


    作为首领锡提先生的住所，从靠近船体开始，林恩与莱亚就遭遇了不止一次的盘问与检查。


    “罗恩·艾恩伍德上校？”


    “没错。”


    士官的右手大拇指摩挲着身份卡角落的雕刻鲸鱼，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前任锡提先生在位时的标志。自从现任锡提先生上位，已经将原本的鲸鱼纹改换成了人鱼，连带着新制作的黄铜身份卡也发生了改变。


    “你的确有点本事，长官。”


    “这是嘲讽。”林恩冷冷地收回身份卡，阴鸷的目光钻进士官的皮肤之内，让他立刻感觉到发自骨髓的不适。


    “抱歉，长官，这里请。”


    士官躬身道歉。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恩特意关注着闸口。


    “就连戒备如此森严的‘太阳号’都没有配备差分机装置，难不成‘猎犬号’的保密程度比‘太阳号’还高？”


    “注意到了吗，所有人都在悄悄观察你。”莱亚低声提醒道。


    “并不是观察我，而是观察你。”


    林恩朝驻守在门口的士兵继续出示身份卡，“你可别忘了，你既不是‘太阳号’的士官，也不是‘绿精灵号’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自然备受关注。”


    “啊哈。”


    莱亚扬了扬头，赫然对上一双饱含戏谑的眼睛，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适地摸了摸鼻尖，却很有做小白脸的自觉，默不作声地跟随在林恩身后，摆出娇俏可人的姿态。


    自动升降梯停靠在一层。


    “哪一层？”


    林恩伸手拨动着数字“7”旁边的摇杆，并没有直接回答。


    归根结底，罗兰·艾恩伍德的房间号被身份卡隐藏，无法被直接描述出来。


    “‘太阳号’上的全部安保措施，都依赖于人力。这一点，和‘猎犬号’并不相同。”林恩说道，穿过七层的连廊，终于到达了一扇雕花大门前。


    “到了。”


    房间空无一人。


    “猎犬号”的气球傀儡并没有再次出现，林恩使用“门把手”顺利地进入，一边翻箱倒柜起来。


    “锡提先生给我安排了明日一大早的飞艇，强迫我返回‘猎犬号’；比起信任，这更像是一种监禁。”


    “监禁在舰队城主体之外——他很害怕你。”


    林恩轻哼一声，“糟糕的是，上校对‘猎犬号’的了解相当有限，以至于，我根本没有从他的记忆里找寻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的记忆被修改过？”


    林恩从衣柜的夹层中找寻出了一只陈旧的皮箱，一把提了出来。


    “比起修改，我更认为，上校的记忆储存介质本身并不可信。”她晃动着硬皮箱，蹙起的眉头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听上去都是……药剂瓶的声音？”


    她的听觉没有出错。


    皮箱一掀开，饶是见多识广的林恩和莱亚也陡然一惊：


    这里面全都是铅瓶，瓶身上贴着醒目的标签——这里面存放的，竟全都是价值昂贵的“囚禁药剂”！


    要知道，在绯通亚小镇时，亚瑟·艾伯特经理为感激林恩的救命之恩，也才给了她一瓶药剂，甚至还是小心翼翼保存在保险箱里的！


    “怎么会……这么多？！”


    莱亚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会——”


    “所有人都藏着秘密，莱亚，整个舰队城就仿佛是秘密的培养皿。”


    林恩掏出一瓶，在眼前轻轻晃动着：


    只需要服下这里面的药水，她就会瞬间毙命！


    至于变成“超凡物”，那只是一种昂贵的附加产品。


    “要知道，即便在彼岸的蚀日联邦和棘齿王国，囚禁药剂也是一种昂贵且稀有的药水。归根结底，是它的原材料太难获取。”


    莱亚捏住铅瓶，“所以，是谁大批量地生产这些药剂的？”


    “嘘。”


    林恩制止了莱亚的进一步动作，“门外有声音。我去开门，你帮忙收拾一下。”


    “嗯。”


    莱亚刚准备收拾皮箱，却见一个眨眼，硬皮箱已赫然凭空消失！


    他只无措地抚平了床面的压痕与褶皱，耳边是门锁打开的“咔哒”声。


    门外站着的男人，林恩曾在锡提先生身边见过，她只知道此人名为山姆·诺瓦。


    “有什么事情吗？”


    山姆的视线掠过林恩的肩膀看向屋内。


    这是一件朴素的卧房，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也没有什么看似异常的物品。“唔，锡提先生的吩咐，要求您现在立刻前往‘航海家号’。”


    林恩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佯装不以为意，


    “那我会赶不上返回‘猎犬号’的飞艇。”


    “放心，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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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会另作安排的。”


    山姆深深地看了一眼莱亚，“还有，锡提先生不喜欢手下的人搞男/色……你稍微收敛一点。”


    莱亚的笑容赫然僵住。


    “好吧，我知道了。”林恩掏出怀表，“什么时候前往‘航海家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一刻钟后，会有飞艇送你们前往。”山姆说，“至于有什么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真该死。


    林恩最痛恨的一句话便是“到时候就知道了”。


    既然无法从山姆那里得知实情，她便只好退而求其次，使用自己的“占卜师”异能。


    林恩掏出怀表放在桌面上，叮嘱莱亚在五分钟后提醒自己。随后，她全神贯注集中在异能上，喃喃低语道：


    【我想知道，“航海家号”上究竟出了什么事。】


    金属的碰撞声。


    猛烈的敲击声。


    绝望的叫喊声。


    以及，船舱底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冰凉的海水正在汩汩冒出，船体因此而歪斜——


    蒸汽管道“噗噗”冒着滚烫的水汽，很快将所有人的视线遮挡住……


    无论林恩如何努力，也看不到其他旁的东西了。


    “怎么样，‘航海家号’出了什么意外？”


    林恩摇头，“自从获得了新异能，我过去的能力被削弱许多，因此我看不到有关‘航海家号’的更多信息。”


    一边说着，她站起身，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属于“林恩·亨特”的身份卡。


    “对了，上校的房间没有想象中安全，如果可以的话，你先去我的房间。但在那之前，或许你得先伪装一下我了。”


    林恩笑着说道。


    ==


    舰队城，航海家号。


    轻型飞艇稳稳当当地停在上层甲板的飞艇停泊场，林恩一跃而下，眼前赫然是一位身材庞大的士官。


    “我是‘太阳号’的大副贾斯汀。”


    此人生得极为魁梧，络腮胡修剪得短而整齐，厚实的肌肉将工装撑得满满当当。


    “我是……罗兰·艾恩伍德上校。”


    林恩自我介绍道，一边伸出手，同他微微握了握。


    “锡提先生跟我提起过，他很信任你。”


    贾斯汀大副撒了个谎，“但我可以跟您介绍一下，我是存在树的六级信徒，异能为净化。”


    林恩双目微睁：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吗？


    “你是新阿尔卡迪亚人吧？在舰队城，没有人需要隐藏自己的信徒身份。”


    贾斯汀朗声大笑，“对了带你去看一看‘航海家号’的情况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开始，是发现船体开始倾斜。‘航海家号’上的驻守士兵发现，船底出现一枚窟窿，大约——”贾斯汀用食指和拇指做出个手势，“大约这么大。”


    林恩专注听着。


    贾斯汀叹了口气，“然而，等到我来检查时，却发现窟窿的直径已经超过一米了！漏水愈发严重，可以说是海水直接灌了进来。”


    “严重吗？”


    贾斯汀大副点点头，“‘航海家号’算得上是……被舰队城硬拽着的。好了，请进吧。”


    说着，他伸手推开舱门。


    离得近了，林恩便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那是常年待在机械室与蒸汽室留下的味道。或许锡提先生真有些眼光，准确无误地判断贾斯汀大副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