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恩痛恨自己一语成谶。


    来不及准备，她立即用“寒冰手套”结出一层冰墙，阻挡在自己身前。


    【蛇麟兽畏寒，在冬季倾向于冬眠。】


    然而，冰墙却丝毫没有起效。


    蛇麟兽仅仅用头颅轻轻撞击了一下，整面完整的冰块就布满密密麻麻蛛网一般的裂缝，随即从中央开始粉碎。


    坏了。


    林恩立即翻滚撤离。


    沙面冻出一片片薄冰，她轻巧地踩了上去，未等冰块承受过重的压力破碎，脚尖已轻盈地落在后一块薄冰。


    如此循环往复中，蛇麟兽的脑袋左摇右晃，被林恩的行为惹得头晕脑胀，逐渐开始不耐烦，喉咙中升腾起躁动的狂嚎。


    这是正要发怒的前兆。


    林恩的心脏不自觉地狂跳了一阵，正手持蚀日之弓蓄势待发，却猛然瞥见虚空中忽地破开一个金色的巨大光晕。


    是恰也的光圈！


    在惊慌开始之前，林恩意识到，恰也与蛇麟兽理论上并不互相认识——


    一人一兽很难立即意识到他们应当是“盟友”。


    或许，她可以略使小技，让他们彼此误解，继而自相残杀！


    林恩眯了眯眼，计算着前进的方向，随即抬高嗓音道：


    “喂，我在这里！”


    说罢，林恩观察起蛇麟兽的表情。


    它似乎只是听见了声响，却并未意识到林恩在与谁对话，更别提理解i林恩的谈话内容。


    也就是说，蛇麟兽的智商并不高，远没有达到德拉贡的程度。


    这样就好办了。


    趁着光圈尚未彻底生成、恰也还没来得及从光环中冒出身影，林恩三两步直接跳跃至光圈正下方，墨黑色的眼珠紧盯着蛇麟兽，眸中满是挑衅。


    作为低智的异种生物，蛇麟兽完全无法理解林恩的行为，只张开巨口，从蛇信子般细长的舌头下方呲出一道泛着银光的液体，直指林恩而来！


    林恩立刻生出冰盾挡在身前，一边观察着光圈。


    赤金色的光斑已缓缓绕满一周，虚空被彻底撕破，跳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恰也坠落在地面的一刹那，便猝然遭遇蛇麟兽的攻袭，遮挡面孔的兜帽被腐蚀出裂口，露出他苍白的下巴。


    只一眼，林恩就已确认恰也的身份：


    他就是出现在蒙罗山脉的“暗杀者”，那道红色蛇纹疤痕就是最典型的证明！


    该死的。


    林恩低声怒骂了一句，意识到恰也拥有“时空穿梭”的能力，否则那场暗杀必然不可能提前这么久。


    “你——”


    恰也怒不可遏，抬眸怒视林恩，而后一秒，他的后背就再次遭遇蛇麟兽的攻击。


    卷曲的强壮尾巴环绕在恰也胸膛上，接着缓缓锁紧，让他完全失去了行动力。


    林恩后退了几步，跳出沙坑，给自己塑出一道冰墙，静静注视着鹬蚌相争。


    再努努力吧，蛇麟兽。


    她在心中默念。


    “乓！”


    在蛇麟兽压碎恰也的身体之前，空气中传出一声巨大的爆炸般的响声。


    林恩面色变了变——


    作为前审查官，她分辨出这响声来自于蒸汽火/枪！


    恰也竟然持有枪械？！


    他该不会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吧？


    遭受攻击的蛇麟兽并未体验过热武器。只是一个呼吸，它庞大的身躯便缓缓瘫倒在地，胸口出现一枚圆形的空洞，淡蓝色的咸腥血液从碗口大的破孔中汩汩冒出，很快浸了地面。


    任凭谁都能看出，它的生命正在缓慢流失。


    不过在那之前，垂死的蛇麟兽张口露出獠牙，对准恰也的脖子，狠狠撕咬了下去！


    “嗷——”


    恰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蛇麟兽的尖牙轻松地刺穿了他的肌肉，将獠牙中储存的毒液深深埋在他的体内。


    毒素扩散得比意料之中快速，恰也瞬间意识到双腿无法继续支撑身体，只能任凭自己像发酵过的软面团似的瘫倒在地面。


    他用力地喘息，手中瞬间出现一只针管，朝着心脏的位置用力扎了进去！


    得利的“渔翁”终于从藏身的冰盾后走了出来。


    恰也的攻击让她胆寒，林恩绝不允许这样具备攻击性的人继续出现在生命里！


    她必须要杀死他！


    心念已动，林恩便不再犹豫，抓起长剑对准恰也的脖子，狠狠戳了进去——


    剑锋却戳进了一团空气。


    意识到长剑出鞘，恰也口中冒出一声无法辨认的咒语，迅即消失在林恩的视线范围内，逃脱了她的攻击！


    他比想象的还要强大。


    林恩思忖着，不再纠结恰也的现状，只把目光落在死亡的蛇麟兽身上。


    可惜了，如此庞大肥美的异种生物，德拉贡却无福消受。


    林恩咧了咧嘴，手脚麻利地划破蛇麟兽腹部的软肉，将它的蛇皮、眼珠、心脏分别取出，拿麻布擦拭干净后塞进胃狼包袋里。


    有些可惜的是，毒牙已经被使用过，没有继续存储的必要。


    但以防万一，林恩还是切除了蛇麟兽的毒腺，将尚未使用的毒素保存在空药剂瓶内，占为己有。


    做完这些，她终于长吁一口气，将蛇麟兽的残骸推进时间之沙中，继续向前走去。


    林恩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了几步，眸光微动。


    她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微妙震动。


    【厮杀已经结束，林恩，你是竞技场的最后一个战斗者。】


    塔伊姆的呼唤声中，夹杂着不善的笑声。


    【好了，现在，请递上胜利果实吧！】


    永恒之神的意思是……恰也离开“竞技场”了？


    等一等，“胜利之果”难道不是比喻吗？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个“果实”？


    ——那枚金苹果？


    林恩怔愣地盯着面前的虚空，一个晃神，眼前的一切正在斑驳淡化，转变为模糊的光点，随着风的流向逐渐消散。


    即便她现在处于危机之中，林恩也忍不住感慨眼前景色绝美如幻境。


    即便把她丢在漫天星辰之中，也没有如此绝佳的景色。


    光点缓慢飘散又重新聚合，逐渐组成了一座恢弘如初的圣殿，颇有后世女神神殿的风貌。


    林恩的眼前出现一道金色大门。


    她从口袋里掏出“超凡物”门把手，紧贴住大门，轻轻拧开——


    主殿中央竟出现一座莫比乌斯环般的祭坛。


    夜幕之中，祭坛正散发出莹莹光亮，引诱着林恩走上前。


    ——这枚凹槽的大小，的确刚好适用于那颗金苹果。


    林恩思索着，从胃狼包袋中取出那枚保存已久的金苹果，朝着凹槽伸出手。


    “嘭！”


    虚空中出现一根铁箭，从黑暗中猛地出现，宛若游鱼般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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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来不及反应，只看见眼前铁箭的冷光如流星般闪过，径直贯穿了金苹果，将它砸在地面上。


    什么人？


    她吃惊地抬起头，手持长剑随时准备攻击，却见突袭的人影缓缓放下胳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也是林恩。


    只不过，“林恩”的装束和此刻的她并不相同，她身着银白的坚硬盔甲，目光炯炯，一幅雄姿英发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我并不是在攻击你，而是在阻止你放置那颗金苹果。”


    对方循循善诱：“你看，祭坛下方标注出了数字一。你觉得这个‘一’能代表什么？”


    “一枚苹果？”


    “一次机会。”“林恩”笑着摇摇头，继续解释道，“它意味着，你只能献祭一次胜利之果。如果失败了，那永恒之城就会重新陷入沉寂。”


    “所以……我不应该把金苹果放进去？”


    “是的。”


    “我想知道理由。”


    “因为永恒之神塔伊姆口中的一切并不完全真实。祂的确在期待一位代理人，但祂又并不想让人类唾手可得，因此，祂在命运中设置了陷阱。”


    陷阱？


    林恩不满地蹙眉：她掉进陷阱里了，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你短暂地被迷惑了，这就是为什么，竞技场有无数个林恩存在。”“林恩”走了过来，停在一步之遥，“只要有一个我发现了真相，就意味着所有的我都能发现。”


    林恩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真相……是什么？”


    “金苹果并不属于这里的祭坛，而属于永恒的时间。你可别忘了，金苹果是如何出现在你手中的。”


    “林恩”点到为止，静静等待着对方自己领悟。


    果然，只需要轻微点拨，林恩就立刻想通。


    金苹果——无论它如何被获得，都需要完成时间闭环。


    倘若她把苹果放置在祭坛上，时间闭环就无法成立——另一个时间线的“林恩”、或许就是眼前这位，也就无法顺利地将金苹果射给半星火山的自己。


    只有完成闭环，永恒之神的考验，才真正结束。


    或许，金苹果根本就不重要。


    林恩捡拾起地面上的金苹果，在掌心掂量了两下，随后塞进眼前的”林恩手中。


    “那就把闭环的命运交给你了，弓箭手。”


    她说。


    “林恩”点点头，走入一扇紧闭的大门。


    她的蚀日之弓在夜幕中散发出夺目的光辉，弓弦金光闪闪，倒映在银白盔甲上，一同发着光。


    等待总是伴随着不安。


    不知站在原地等候了多久，眼前的祭坛赫然散发出万丈光芒！


    围绕四周的大门一扇接一扇打开，无数个“林恩”从门洞中走出来，均目光澄净地盯着祭坛。


    林恩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银白盔甲的“林恩”。那个自己好像完全消失在那扇虚空之门中，再也不会出现了。


    【吾之子嗣，林恩，汝已通过神之试炼，吾将赐予你无限光辉——】


    永恒之神塔伊姆的嗓音再度出现，一如既往的缥缈。


    祂的身影幻化成一枚圆形光球，稳稳落在莫比乌斯环祭坛的凹槽处。


    林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引，灵魂被硬生生从□□中剥离出去，如云雾般混杂在一起。


    而后，她变成了那枚金色的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