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上落满蓬松的雪絮，荣颜蜷着冻得发红的手指，仰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也哥，谢谢你啊。”她的声音裹着笑，尾音像浸了蜜的糖丝。


    荣颜知道他这是还不放心自己，所以又陪她闹了这么长时间。


    “害，您这哪儿的话啊，我自己也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王也随手掸落肩头积雪，动作却比往常迟缓半拍。


    其实从看见她在教室里眼巴巴望着窗外的模样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了。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


    王也看着身旁的姑娘，望着她发梢凝结的冰珠，原本服帖的黑发不知何时卷成细软的弧度。


    “哟，你现在可真成小卷儿了。”


    话出口后，王也就后悔了，这语气轻佻得不像自己，慌忙低头去踢脚边的雪团。


    闻言，荣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她抬手捋了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没办法，自来卷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荣颜突然打了个喷嚏，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阿嚏——”


    王也眉头一皱，连忙脱下自己校服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么冷的天，可别冻感冒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却在对上她仰起的脸庞时突然屏住呼吸——姑娘冻得发红的鼻尖近在咫尺，睫毛上的雪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荣颜心里一暖，抬头看着王也，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愣神。


    雪花落在他们的睫毛上，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荣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王也看着她突然变红的脸，喉结不自觉滚动——他本来只是看这姑娘脸色苍白，出于同学关怀才这样做的。


    可现在两人的距离，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让人误会了。


    “也哥，你真是绝世好同桌啊！”


    荣颜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手竖起大拇指表示对他的称赞。


    害，是自己多想了啊。


    王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事儿，咱俩不是好朋友吗。”


    风裹着雪片掠过操场，远处传来其他同学打雪仗的笑闹声。


    此时的两人都只觉得对方只是好朋友，谁也没注意到，彼此的手指在椅子的边缘若有若无地相触。


    也没发现空气中浮动的暧昧气息，正被纷纷扬扬的雪花悄悄藏进暮色里。


    “阿——阿嚏——”


    回到家后，荣颜就发现自己发起了低烧。


    “给，就知道你今天会在外面疯玩。”


    荣年将温度正好的感冒药递给了她，顺便揉了一下荣颜的小卷毛。


    “哥哥～我真的不能用回春灵把自己治好嘛，感冒实在是太难受了。”


    荣颜现在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在玩的时候先给自己裹上一层炁了，这样肯定不会感冒。


    ???


    “不可以，回春灵是让你用来干这事的吗？不让你长点记性，下次还犯。”


    荣颜撇了撇嘴，嘟囔着：“知道啦，哥哥最好了。”她乖乖接过药，喝了下去，躺在床上。


    没一会儿手机亮了起来，是王也呀。


    也子：先前在学校的时候您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回去记得喝感冒药预防一下。


    毛咪：已经低烧了……(／_＼)


    也子：诶呦，今儿这事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该由着您在雪地里疯跑。


    毛咪：不关你的事啦，是我自己贪玩了。


    也子：你先多喝热水捂汗，家里有退烧药吗？没有我这就给您送过去，顺便带碗姜汤，驱驱寒气。


    毛咪：刚刚喝完药，现在正在被子里捂着呢(?ˉ??ˉ??)


    也子：那就好。


    也子：本来想着让您玩开心些，倒好，这下把人折腾病了。您如果有事就别硬扛着，该去医院咱就去，可别耽搁了。


    毛咪：知道啦，谢谢也哥关心～


    放下手机，荣颜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和王也在雪中玩闹的场景。


    第二天，荣颜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刚坐下，王也就递过来一杯热奶茶，“喝了暖暖身子。”


    荣颜愣了一下，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


    “谢谢也哥。”她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暖意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课间的时候，荣颜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没什么力气。


    王也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有些担心：“你是不是感冒更严重了？”


    荣颜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没有啦，感冒好的差不多了，是我昨做了一晚上梦，没睡好。”


    “得嘞，我帮你看着，趁还没上课你先补会儿觉吧。”


    ————


    今天是元旦节。


    经过班里同学的统一决定，大家一起看电影。


    拉上窗帘，教室变得昏暗起来。


    “他们选的什么电影啊。”


    刚趴在桌子睡起来的王也，看着兴奋的众人。


    “遇见你之前，你看过吗。”


    荣颜也好奇的看着正在搜索电影的同学，她突然发现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自己连电影都没看过。


    “没有啊。”


    王也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后看向白板。


    屏幕亮起时，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的私语声。王也撑着下巴，看着画面里威尔坐着轮椅眺望远方的剪影，突然偏头问。


    “你说，要是哪天我瘫了，你愿意给我念书解闷儿不？”


    荣颜被刚抿进嘴的橘子汽水呛得直咳嗽，耳尖泛红：“也哥，你这什么破问题！”


    她瞥见屏幕上露易丝跌跌撞撞走进咖啡馆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肯定能把你救回来。”


    随着剧情推进，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当威尔在星空下说出“你是我每天早上想醒来的唯一理由”时，荣颜偷偷瞄向王也，发现他正盯着屏幕出神，他的侧脸被蓝光映得柔和。


    “这威尔啊，”王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看着硬气，其实比谁都心软。”


    “可他最后还是选择..……”荣颜的声音发闷。


    “有些事儿，旁人看着可惜，当事人心里却透亮。”王也转着手中的矿泉水瓶。


    “就像解不开的乱扣，与其硬扯伤了手，不如...”他忽然停住，喉结动了动，“您说，要是露易丝拼命拦住他，这故事还能算圆满吗？”


    荣颜盯着屏幕上露易丝含泪签下同意书的画面，睫毛颤动：“也许……放手也是种成全？可我总觉得，爱情不就是想拼命留住对方吗？”


    “那留住的是躯壳，还是...”王也的话被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打断。


    威尔安静地沉睡在晨光里，露易丝攥着那张“好好活着”的字条泣不成声。


    荣颜慌忙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哭得稀里哗啦。


    王也摸出张纸巾递过去，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手背：“得，这下成露易丝第二了。”


    他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突然轻笑，“不过这电影没白看，至少让我明白...有些喜欢啊，藏得太深，反而像把钝刀子。”


    荣颜抬头时，正撞见他飞快移开的目光。


    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的欢呼声里，两人谁也没发现，窗外的烟花正映红彼此发烫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