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皱了皱眉。


    他们今天的主题，就是做晚餐，谁会给梁总点外卖？


    恶作剧吗？


    他刚想让保安把人赶走。


    梁宴的耳机里，阿K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老板！”


    “那个IP地址，动了！”


    “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您现在的位置，移动！”


    “不……不是移动！”


    阿K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因震惊而产生的，细微的颤抖。


    “老板！他就在门口！”


    “那个外卖员……”


    “就是‘江越’！”


    ---


    整个节目组，都炸了。


    “什么？！裁缝来了？！”


    “就是那个外卖员？！”


    “快！安保！安保呢！！”


    李瑞导演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一直潜藏在网络里的幽灵，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最直接，最普通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不是应该在阴暗的角落里，敲着键盘吗？


    他怎么敢，直接，走到阳光下？！


    “别动。”


    梁宴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他放下了手里的打磨工具，摘掉了护目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进来。”


    李瑞：“？？？”


    梁总，您疯了吗？！


    那是个心理变态的疯子啊！


    “老板，这太危险了！”阿K的声音也充满了急切。


    “我说，让他进来。”


    梁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的命令。


    阿K沉默了。


    李瑞，也沉默了。


    他看着梁宴那挺直的，没有一丝畏惧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个人的。


    现在，不过是，从中场休息，进入了，下半场。


    李瑞颤抖着手，按下了开门键。


    门，开了。


    那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长相，清秀，甚至有些斯文。


    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的，无害的笑容。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任谁也无法将他，和那个在网络上，掀起腥风血雨的“裁缝”，联系在一起。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为了生活而奔波的，邻家男孩。


    他走进这个，奢华得如同宫殿的家，没有丝毫的局促。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钛合金的滑梯，扫过那个轮胎秋千，扫过陆景明那个金丝楠木的马桶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梁宴的身上。


    以及，梁宴身旁，那张，刚刚完工的，纯黑色的，乌木餐桌。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甚至有些羞涩的，笑容。


    “梁先生，”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好久不见。”


    梁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江越。


    那个在孤儿院里，跟在他身后，沉默寡言，却会用一把小刀，刻出飞鸟的男孩。


    那个在大火里，死死抱着那只烧焦的木鸟，不肯松手的男孩。


    他长大了。


    也，彻底变了。


    “你的晚餐。”


    江越将手里的那个牛皮纸餐盒，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光滑如镜的，黑色餐桌上。


    “我亲手做的。”


    他笑着说。


    “尝尝吧。”


    “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说完，他甚至，还对着主镜头，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观众，初次见面，我是江越。”


    “也是你们口中的，‘裁缝’。”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雅兴。”


    他的姿态，礼貌，谦逊，无可挑剔。


    却让每一个，看着直播的人，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这个男人，是个魔鬼。


    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说完，他没有再看梁宴一眼，转身，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从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公寓的大门，重新关上时。


    所有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李瑞导演，已经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陆景明，收起了所有的疯癫，死死地盯着那张桌子上的餐盒，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餐盒上。


    里面，是什么？


    是炸弹？是毒药？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在几千万观众，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梁宴，伸出了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那个餐盒。


    餐盒里，没有血腥，没有恐怖。


    只有一样东西。


    一块，烤得焦黑的，看不出原材料的，面包。


    面包上，用红色的，不知道是番茄酱还是什么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笑脸，天真，又诡异。


    直播间，瞬间被无数的问号淹没。


    【？？？这是什么？】


    【一块烤糊的面包？这就是裁缝的大礼？】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这比直接放个炸弹还吓人啊！】


    梁宴看着那块面包，瞳孔，骤然一缩。


    他记得这个。


    这是孤儿院的“特餐”。


    每周，只有表现最好的孩子，才能得到一块，涂了果酱的，烤面包。


    而那些，被惩罚的孩子，得到的，就是这种，被故意烤焦，甚至带着苦味的，黑面包。


    江越，总是得到黑面包的那个。


    而他，梁宴，总是得到，涂着最甜果酱的那一个。


    江越，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梁宴。


    你今天，拥有了全世界。


    但你吃的，依旧是，从我们这些人的，黑面包上，抢走的，东西。


    你的盛宴，是建立在，我们的，饥饿之上。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是沈思柠。


    她脸上，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温柔的笑意。


    仿佛，那不是一块充满了血泪和仇恨的黑面包，而只是一块，不小心，烤糊了的，普通点心。


    她拿起那个餐盒，动作优雅地，盖上了盖子。


    然后，她转过身，将餐盒，递给了旁边，已经吓傻了的保姆。


    “扔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有点，不新鲜了。”


    说完，她拿起一块干净的餐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放过餐盒的那一小块桌面。


    仿佛，在擦掉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梁宴，唇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