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宴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对着正在为自己的“艺术品”吓哭了一片而沾沾自喜的陆景明，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


    陆景明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他忽然抱起他那个巨大的，丑陋的，泥巴怪物，在教室里，转起了圈圈。


    “来！让我们一起，为艺术，献上掌声！”


    他一边转，一边高喊。


    然后，他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


    手里的那个巨大的泥巴怪物，脱手而出！


    直直地，朝着那个正在安抚小孩的女老师，飞了过去！


    那团泥巴，又大又重，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半残。


    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女老师，动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抱着怀里的小孩，身体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角度，向旁边一扭！


    极限地，堪堪地，躲过了那团“致命”的泥巴怪物！


    “轰”的一声，泥巴怪物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而那个女老师，仿佛只是被吓到了，脸色惨白地，回过头。


    她的视线，在半空中，和梁宴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美术教室里，哭声，尖叫声，惊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脸色惨白的女老师，和地上那滩摔得稀烂的橡皮泥上。


    女老师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


    她暴露了。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


    一声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炸开！


    “啊——！我的艺术！我的心血！我的《诞生》！”


    陆景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扑向了那滩烂泥，双手在里面疯狂地刨着，哭得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三百斤的孩子。


    “没了！全没了！”


    “我那充满了对生命思考的触手！我那代表了世间疾苦的眼球！全都没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抢地，演技之浮夸，感情之充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直接笑到捶地。


    【哈哈哈哈哈哈！影帝！绝对是影帝！】【我他妈信了！我真的信了！你看他哭得多伤心啊！】【陆景明：我不是来当嘉宾的，我是来角逐最佳男主角的！】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的表演，瞬间冲散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戏精吸引了过去。


    而梁宴，动了。


    他抱着同样一脸懵逼的梁小泽，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了那个还僵在原地的女老师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无奈又歉意的，属于一个“好家长”的笑容。


    “老师，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温和，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这个表弟，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您别介意。”


    女老师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


    “您没被吓到吧？”梁宴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帮她拍掉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指尖，在她的制服衣领内侧，极快地，轻轻一触。


    快得，像是一只蝴蝶，不经意间，停落了一瞬。


    一枚比芝麻还要小的，黑色的，微型追踪器，被无声无息地，黏在了上面。


    “真的没事。”女老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梁宴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了手。


    就在这时，沈思柠也走了过来。


    她的气场，冷静而强大，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让她有丝毫动容。


    “李导，周园长。”


    她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两人。


    “看来，今天的手工课，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抽噎的小朋友，和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陆景明。


    “景明的‘艺术’，显然对孩子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作为家长，我认为，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安抚好孩子们的情绪。”


    她的话，条理清晰，不容置喙。


    瞬间，就将整件事情，从“疑似袭击”的边缘，拉回到了“一场由行为艺术引发的教学事故”的轨道上。


    周园长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指挥着其他老师，安抚学生，清理现场。


    李瑞导演也如蒙大赦，赶紧让摄像师把镜头，对准那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陆景明。


    而那个暴露了身份的女老师，在众人的混乱中，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温柔地哄着儿子的梁宴，又看了一眼那个冷静地指挥着全场的沈思柠。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两个人……


    到底是什么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周园长身边，低声说道。


    “园长，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周园长正忙得焦头烂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女老师如获重释，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间让她窒息的美术教室。


    梁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儿童手表的，玩具电话。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手表”的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一张幼儿园的平面图。


    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平面图上，快速移动。


    地上，陆景明还在干嚎，趁着没人注意，他冲着梁宴，挤了挤眼睛。


    那意思仿佛在说：哥们儿，演技不错吧？


    为了挽救这岌岌可危的拍摄。


    李瑞导演在和周园长紧急商议后，决定，立刻进行下一个环节。


    “咳咳！各位家长，各位小朋友！”


    他拿着大喇叭，强行振作精神，宣布道。


    “为了让大家放松心情，我们接下来，要在我们美丽的小花园里，进行一场有趣的，寻宝游戏！”


    梁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移动到后花园一处监控死角的红点。


    他走到沈思柠身边，摸了摸梁小泽的头。


    “外面太阳大，你和小泽，就在休息室里等我吧。”


    这个理由，蹩脚得可笑。


    但沈思柠，却立刻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