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他是疯子


    “让他上来。”左梵对着内线电话说。


    霍氏。


    终于要开始有动作了么？


    然而，走进来的人，却完全出乎左梵的意料。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齐。


    相貌平平，是那种一旦混入人群，下一秒就会立刻像是消失了般。


    让人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


    左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两秒，便收回了视线。


    能被霍氏派来传话，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家少爷不良于行，特意嘱咐我，想请左总移步，与他单独一叙。”男人开口道。


    霍氏只有一位少爷“不良于行”。


    那便是霍承泽。


    “他不露面，什么也不说，就想要我跟着他的话走。”左梵慵懒地支起下巴，轻轻摇头：“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少爷明白您的规矩。”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过少爷是真心想和您合作，听说左总一直在寻找丢失的心爱之物，他恰好寻到了线索，可以双手奉上。”


    左梵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


    霍承泽如何知晓？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恐怕你们要白来一趟了，我这人相爱随性，没什么东西称得上‘宝贝’，更谈不上费心寻找。”


    他说：“若是没有，您也不会瞒着晏总悄悄找寻了。”


    左梵心中浮起一抹警惕。


    这个霍承泽。


    在此之前，都没有露面。


    却能无声无息监控一切行踪。


    而他们对此毫无发觉。


    可见蛰伏之深。


    晏迟叙对他的评价，果然不错。


    “咔哒”一声。


    她放下笔，“霍少确实有些手段。”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话里藏着的暗讽，继续说道：“左总不必忧心。若是最后仍不想和我家少爷合作也没关系，就当用这条线索交个朋友。”


    “少爷原话。”


    “他知晓我和晏迟叙的关系？”


    “当然。”他微笑道：“不过少爷说，只有利益才是永恒。”


    这话直白得相当赤裸。


    相当于直接将心眼子摆到了明面上。


    左梵看着他。


    霍承泽这人，有点意思。


    他不可能蠢到当众对她下手。


    如果她出事，他自己也脱不开关系。


    她若是出了任何差池。


    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霍承泽。


    如今他筹谋着东山再起，不会跟晏迟叙硬碰硬。


    所以。


    她倒要看看，这位蛰伏多年的前霍氏继承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左总意下如何？”男人再次开口询问。


    左梵抬眼：“话说到这份上，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给霍少面子？”


    男人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


    左梵原以为霍承泽会选个僻静私密的会所。


    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处境，理应避讳些。


    但见面地点是离ZS不远的一家高档咖啡厅。


    落地窗外便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


    靠窗的位置被屏风隔出半私密空间。


    左梵在他对面坐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盖着羊绒毯的双腿。


    霍承泽坐在轮椅上，但神色不见颓意。


    发胶将黑发固定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


    深灰色条纹西装的肩线挺括如刀裁。


    那双与晏迟叙有两分相似的眉眼间，反倒凝着层化不开的阴郁。


    霍承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合作不成，那便当做闲聊，找个敞亮的地方，对你我都自在。”


    左梵落落大方地说：“见面了发现，霍少与传闻中不同。”


    霍承泽挑眉，哈哈一笑。


    “传闻里，我该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回答：“霍少眼线了得，不会不知。”


    左梵无疑是在内涵他。


    霍承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反击回来。


    慢声道：“瞒不过左总。”


    “传闻里，我同晏迟叙弄权失败，落得失去双腿，未婚妻背叛的下场，终日困于老宅自怨自艾。”霍承泽啧了声，“在旁人眼里看来，我应当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光，但我偏不让他们看笑话。”


    语气里没半分自怜。


    他这样的人。


    心性足够强大。


    怪不得会从小被霍老爷子选做继承人培养。


    若不是中途杀出一个晏迟叙。


    霍氏，将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


    “霍氏，我迟早会拿回来。”


    他双眼迸发着亮光。


    左梵没什么表情：“勇气可嘉。”


    她早就明白霍承泽的野心。


    或者说。


    他的野心，从未遮掩过。


    她懂。


    晏迟叙也明白。


    “左小姐就这么信任晏迟叙？”


    谈话间，他不动声色地换了称呼。


    “他的能力，霍少最清楚了，不是吗？”左梵唇角含笑地反问。


    霍承泽噎了下。


    转而笑开：“左小姐说我与传闻中不同，但见过你，我却觉得，你和我是同类。”


    左梵眉峰微挑，尾音拖出个轻扬的问号：“哦？”


    她审视了番霍承泽。


    半晌。


    唇角轻轻地扯了扯：“霍大少看人的眼光很独具一格。”


    既没肯定，也没否认。


    她的每一个回答。


    像打太极。


    圆滑地绕开了核心，滴水不漏。


    霍承泽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要是左梵这么好套路。


    沈家那几位，也不可能在她手中接连受挫。


    沈衍之那对弟妹，还因此被罚禁足。


    正巧，服务员端着热咖啡上来。


    热气袅娜间。


    霍承泽轻声叹气：“说来也怨我自己，当初如果心再狠些，就不至于让他回到霍家。”


    他将对晏迟叙的恶意明晃晃摆了出来。


    仿佛真将左梵当成了可以倾诉的朋友。


    完全不在意她听到这些的反应。


    左梵搅动咖啡的动作一顿：“霍大少未免太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将这些都告诉晏迟叙？”


    他表情迷茫：“我以为这些他和你说了。”


    “......”


    “原来没有吗？”


    看着左梵的神情。


    他恍然说道，“这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霍家上下，多少都听说过。”


    左梵哑然。


    什么阴郁。


    她看。


    霍承泽骨子里，透着的是股疯劲儿。


    他盯着左梵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回霍家以前，我就知道他的存在，本意不打算赶尽杀绝，派人将他养废了，再也没有和我竞争的能力，也就够了。毕竟是法治社会，咱们得遵纪守法。”


    左梵瞳孔猛地一缩。


    她骤然响起了晏迟叙原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