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坐在车上,仿佛一滩烂泥,他抬脚踹了过去。


    “坐直!!”


    看他没动,陈幕声音又大了几分。


    “让你坐直!你再犟信不信我抽你!”


    说着手就往腰上摸,才想起来今天自己穿的也是正装,没有别马鞭子,不然真抽他。


    这孩子是个犟种,不抽几下,寻常的话根本进不到他的耳朵里。


    那双黑亮的眸子对他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的说道。


    “听见了。”


    陈二狗说着话,稍微坐直了一下,但是坐直太累了,他没几分钟,腰又都塌在了后座上。


    又没人看见,坐这么累干什么。


    他其实最烦的就是这些地主老爷。


    一个个高高在上的,瞧不起人。


    这个齐家说是比地主财主还厉害,是个大商人。


    给闺女相个亲,事儿多得很。


    先交资料上去,然后选人,选好每次还要带过去一个双数,说是一个一个的相太麻烦,他女儿也喊累。


    最低一次性要见两个,省的耽误她女儿读书。


    矫情的勒,相个亲还嫌累。


    这些个富家小姐,个个都娇滴滴的,烦死个人,出门又是撑伞又是坐车的,做作又娇气。


    要不是她们大方,请他吃肉,他才懒得跟她们说话。


    这次相亲爹也答应他了,只要他今天好好表现,过去走了过场。


    今天晚上就给他上一桌子肉菜,再给他买一只全北平最好吃的烤鸭。


    他馋得慌。


    他娘平时节俭,餐桌上最多只可以有两素一荤。


    自从他爹不许他跟那些小姐们吃饭,他就没有大鱼大肉吃了,他爹又不许他进山打野物,说是害怕他被对家一枪崩了。


    所以最近,他嘴里很没味儿。


    陈幕看着吊儿郎当坐着的儿子,瞬间就泄气了。


    人家顾伟华是空军大学毕业的飞行员,又是典型的世家子弟,论家教,品行,气派,都远在陈二狗之上。


    大姐也真是的,找不到人凑双,就让顾伟华自己过去不就成了,怎么还把自家这个反骨给捎上了。


    还跟顾伟华一起去齐家。


    这孩子十五岁之前都养在乡下。


    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举止有些....粗俗没教养。


    在乡下的时候,虽然有爷爷领着,但毕竟老爷子年岁大了,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在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二狗这个当哥哥的来做。


    所以这孩子敢想敢干,脑子够活,行事作风也相当的不落俗套,整个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是情绪上不够钝,很敏感。


    还是带有攻击的敏感,谁要是让他不自在了,非要开口刺挠别人几句,他心里才舒服。


    就刺挠人这个毛病,打了他多少回了,马鞭子都快打断了,一点儿也没改。


    打狠了,他连自己老子都骂。


    这次过去,指不定要闹出来什么笑话。


    陈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会儿给儿子理理领口,一会儿用帕子给儿子擦擦皮鞋。


    陈二狗看他爹那副小心的样子,挪了挪脚,不让他爹给他擦鞋。


    “弄这么干净干什么,人家又看不上我,就过去帮娘走个过场而已。”


    他也不乐意娶个娇滴滴的小姐当媳妇,他要娶就娶个勤快能干又耐睡的,家里家外都操持好,给他洗脚按肩生孩子。


    最好也是在乡下长大的,两个人有共同语言。


    陈幕把帕子折好放回了口袋里,很是认真的说道。


    “能不能成,体面不能丢。


    你到哪儿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闭嘴,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