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自命不凡\’

作品:《将本轻狂

    “你们过来是想披甲上阵、一同迎敌?”萧弃正为手腕捆绑腕甲,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站在营帐外的不是尚闻尚悟还能是谁。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手揣着手,眼神躲闪,像是没有勇气直视萧弃。


    大战前夕,万籁俱寂,这会儿找她能有什么好事,萧弃弯下腰替自己的膝盖做好防护,不动声色的道。


    “你怎么知道?”尚闻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尚悟都没眼看。


    “等你学会把东西藏严实了再来问我,好吗?”萧弃指着他怀中露出一角的剑鞘,语调波澜不惊。


    不光尚闻,尚悟的怀里也抱着把差不多的刀,从花纹和材质不难看出这两把武器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好小子,一个两个挺能藏啊。


    “总让你们打头阵说出去不太好听,决战不若让我们也出把力,你看可以吗?”尚闻将剑往里收了收,敛下脸上浮现的尴尬,态度诚恳又带着点执拗。


    萧弃理了理甲胄外堆叠的衣衫,欣然同意:“可以,我会联系赵明山,请人将你们送进都城接管城中中立守军。”


    东齐军只听令东齐将领、只效命东齐君主、护佑东齐百姓,不是简简单单信任两字就能说服他们跟着尚闻、尚悟攻城的,谁的兵谁带,这是为将者的根本。


    没什么好拒绝的,尚闻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一项提议。


    尚扬说了,而今的都城皇宫已被赵明山全面把控,赵明山作为南域朝臣中少数坚守底线,老实本分的忠臣,只要不动歪心思,不在即将到来的政通人和前行将踏错,他的人生会大有可为。


    打定主意的萧弃吹了个呼哨,将营地上方盘旋的鹰隼唤了下来,待到她笔走游龙的写好字条,那厢的兄弟俩两眼闪着精光,双手抱着这只将将成年的小鹰就是一顿深入灵魂的蹂躏。


    小鹰尖锐的唳鸣在此刻竟也不输女儿家声嘶力竭的尖啼。


    隔壁的莫罔怒气冲冲的掀帘进来,一手一个,搂着这俩走到营帐外的空地抽刃而起来了场真刀真枪的角力。


    “不敢了,别打脸!”尚闻捂着他鼻青脸肿的面庞,叫的比刚刚的小鹰还要凄惨。


    莫罔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眼前左右摇晃,他道:“谁打你了,我在教你莫家绝学。”


    尚悟及旁观的萧弃双双无语凝噎:打了就打了,拿绝学骗人真亏你想得出来……


    ‘一本正经’的莫罔:不知道啊,反正祖父是这么对我的。


    “警告你,少动花花肠子。”莫罔握紧拳头,眼中的威胁快要溢满。


    角力为假,打点是真。


    尚闻卷起他腰间连体的衣摆,本意是想露出腰腹上的淤青自证他绝无造反的意图却忘了此举会冒犯到旁人。


    “你们聊,我去点兵。”萧弃眼皮子抽了抽,下意识就想离开这里。


    男人的纷争关她鸟事?她鸟的事还没着没落呢。


    萧弃才走,莫罔就摁着尚闻的头拳拳到肉的对拼起来,要说之前的切磋是留有余地的教导,那现在的比拼就是彻彻底底泄愤来的。


    先是折腾师姐的小鹰,后对师姐裸露腰腹,真当他是软柿子了?


    尚·手比脑子快·闻:呜呜呜,这回是如假包换的不敢了……


    闭眼逃避自己有个傻白甜兄长的尚悟:好歹没在更多人面前舞,否则南域皇室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


    放飞的小鹰跟着赵明山送来的灰色鸽子一起一头扎进了南域乌烟瘴气的皇宫深处。


    赵明山有勇有谋,他清楚单枪匹马对上国师等穷凶极恶之辈的胜算有多少,可一想到妻女和那份立下的约定,他还是咬咬牙联合了忠君的臣子一道攻进了龙威赫赫之所在-皇宫。


    尚扬的人手集中在良王府,与国师、严川不欢而散后,尚扬变得很怕死,生怕这两个阴损玩意儿大晚上的暗杀自己,所以本该投入很多心血守卫的皇宫反倒防闲废弛,重心偏移,亦给了赵明山可乘之机。


    城防军外加忠君臣子宅邸中的府卫共计一万多人一窝蜂的冲进南域皇宫,试图阻拦他们的都被为首的赵明山一脚踹趴在地。


    皇宫势力繁杂,总有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人,他非嗜杀成性之人,事已至此能做的只有踹晕对方,使其失去反抗能力这仅此而已。


    此招虽险却无往不利,如此规模的阵仗,哪是官家子弟镀金用的小小禁军能相提并论的。


    “你们是想造反吗?”当值的禁军经不住这一万多双脚的践踏,突破禁军围起的人墙也只是时间问题,领头的副统领无法,只得出面交涉。


    老实人不理他。


    “随本统领杀进皇宫,营救陛下!”老皇帝太久不曾露面,就他什么都要掺和一脚的性格,除非出了什么事,让他身不由己,有心无力外,就尚扬这心术不正的二世祖是决计闹不起来的,更别提弑兄这等劣迹。


    综上所述,救主一事刻不容缓。


    哪怕赵明山再是为了南域的江山着想,也碍不住南域权力顶层施加的压力,他先得获取陛下的信任才能调度东西北三处城门外逗留的援军。


    是的,凭借他自身的形象,各地回都城述职的将领都和他有着不浅的缘分,有的是把酒言欢的酒肉好友,有的是三服以内的三亲四眷,有的是昔日提拔与被提拔的心腹亲信,这些人也不全然听信自己说的话,但却念在往年的交情上答应了暂留京城外驻守的无礼要求,代价是往日的情分一笔勾销。


    东齐攻打南域的事瞒不过其余两国的耳朵,更遑论南域自己人。


    他们麾下也在这段时间被人陆陆续续塞进了许多不懂兵法还鼻孔朝天的新兵蛋子,一来就顶替了那些苦熬资历十余载的老兵老将,大言不惭的指点江山,他们怎么可能不气。


    他们分属不同阵营,本来相处的挺和谐,挺美满的,结果好端端来了一批哪哪都不行,还成天嚷着:“你敢不听我的,信不信我上报良王殿下,砍了你们的头!”的人才,他们再傻也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见过蠢的,没见过那么蠢的,见天的良王殿下挂嘴上,原属武王党的武将能让他们好过才怪呢。


    众所周知尚扬是众皇子中歪脑筋最多也是最不靠谱的那个,能和他尿到一只壶里的也都是些臭鱼烂虾,这小子,和他爹,和当今圣上一模一样,昏庸、易怒、好高骛远,朝臣见了无不摇头。


    这南域,眼睛一闭就到头了。


    他们忍了当今圣上半辈子,那糟糕的性子,多受一年不会换来得道成仙的机缘,只会减寿两年,跟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尚扬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收到老友请托的几位将领近日来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路旁给人歇脚的驿站内补充吃食,突然有个人实名飞鸽传书,就为告诉他可以多歇几天,换谁都得挠挠后脑勺。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问题来了,谁敢?


    偏远地区的守军可以不听不信,继续当自己城池的土皇帝,离的近的就没那么好运了,是真是假不重要,他们胆敢放任东齐进犯,南域灭了最好,灭不了,他们这些带兵的武将可就完了,轻则罢官,重则砍头,重中之重株连九族……


    是以,他们真的在拿命偿还赵明山的人情。


    ……


    永霄殿的门近在咫尺,赵明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推门而入后会被陛下辱骂的准备,可以说打仗都没他进门时来得视死如归。


    另一边稍早


    国师喝完盏中最后一口茶,白面无须的脸忽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抹怪诞的笑蔓延上了他的嘴角。


    “我来兑现承诺了。”他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府,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国师离开后不久,一群私塾先生、茶楼说书人装扮的文士现身都城各处,一来就引发了轩然大波。


    大街小巷都在传南域即将灭国的恐怖传闻,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南域要灭国了?那不行,我得走,我的钱我的人我都得带走。”跑得最快的便是家中小有资产的有钱老爷,这一跑,谁穷谁富不一目了然?


    尚扬还在良王府做着他称帝的美梦,听见手下人来报,说皇宫失守,表情那叫一个滑稽,谁看都会笑出声的那种。


    “不可能!放眼都城,已无人与我作对!”


    手下人语气委婉的道:“还真有,殿下怕不是忘了一人,咱们都城城防军统领赵明山赵将军。”


    赵明山当时投靠殿下,殿下还高兴了好一阵,没辙,缺人缺的都要拉百姓充数了,这登门而至的一万人,谁见都得兴高采烈吧?


    尚扬印象里有这个人的身影,长久以来,赵明山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个性让他理都不想理,其他人追着捧他,就赵明山,该怎样还怎样,这让他如何受的!


    几个月的工夫,赵明山小鞋穿到腿软,他做梦都想不到,就这样的人竟敢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搞事。


    “我要亲眼看过,你说的我不相信!”尚扬一甩衣袖,头发立着,眼睛瞪着就往皇宫走,看样子离气死不远了。


    结果嘛,吃了碗新鲜出炉的闭门羹,烫得他面红耳赤,嗯,更气了。


    眼看皇位长着翅膀飞了,他怒火攻心想找人发泄这一肚子的邪火,找来找去,除了严川那孤家寡人,就剩国师能同他唠唠。


    他先去了严川府上,很不幸,又是一碗闭门羹,吃的他肚饱饱的。


    “拽什么?”尚扬气得眼睛都红了,气性上头的他立在严府外的街上张嘴来了段精彩纷呈的口技,骂得过路的百姓都知道这家住的是只缩头乌龟了。


    宣泄完心中压抑的怒火,心情有所好转,起码面上不再像死了爹娘那样阴沉。


    少了严川,还有国师,没事……


    有事!


    尚扬搁国师府逛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一只鬼影也没瞅见,整座四进官邸安静的落针可闻,好了,这下可把尚扬的肺气炸了,呼口气嗓子眼都冒烟。


    说好不抛弃不放弃,努力将皇位搞到手,延续自己的地位呢?


    怎的全跑了?哦不,严川没跑,但也不理人。


    想通这一点的尚扬眼珠子一转,想起他提早就做好的安排,也顾不上生气这种多余的情绪,开始使唤手下人回府打理细软。


    这一收拾,更坏的事情出现了,他的凭由不见了!被人偷的只剩一张乞儿的……


    尚扬两眼一黑,就在这时,手下人再报,说城内流言四起,很多人家已经雇好马车举家逃离,去往城东西北,眼瞅着城就要空了。


    尚扬血脉偾张,在都城,谁的人擅长什么,他不说门清,八九不离十是有的。


    该死的国师,居然先他一步毁城,他不动作岂不输给了这招摇撞骗的老骗子?


    于是,尚扬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让手下那些狗腿子挨家挨户的搜刮有钱人家的钱财,老实的姑且饶他一命赶出城去,不老实的杀了也行,尚扬的目的只有钱,别的该踢的踢,少来坏他好事。


    这场飞来横祸搅得都城上下不得安宁。


    好在尚扬急着逃命,没过多停留,几日后,他蹲在良王府的池塘,嫌恶的朝脸上抹泥,然后拿着那张凭由走了城南的大门,与痛失家园的都城百姓搅作一团。


    他自作聪明走了城南,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为免引人怀疑,他还特地分散了人手,将保护他的能人驱散,自己孤身入围。


    自命不凡的良王殿下,下辈子多补补脑吧。


    说到消失无踪的凭由,国师坐在臻味楼的楼顶,吹着午间燥热的暑风,手头捏着厚厚一沓淡黄色纸张,眼神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