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萝娜喝了半口茶，趴在桌子上。


    萝娜收到了最新的消息，他们的项目：《新世界计划·A市》并没有通过审核，目前她已经将重心转移到如何应对投资方和老板卢修斯了。


    其实这个项目被毙掉的因素大概率是因为信息采集的问题，由于目前A市在这方面还没有详细的规章制度，因此在灰色地带徘徊的后果就是审核的标准没有参照，充满了随机


    性和主观性。


    看起来，接下来她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了……不过她首要做的便是将大数据模型存档封锁起来，待日后修改过后再寻找复活的机会；其次便是这个工作室员工去留的问题……


    激活封锁档案的密匙只有卢修斯、萝娜和核心制作者南茜拥有，之所以把密匙给南茜是因为某种程度上，这个大数据模型也是她的心血之作。


    接下来萝娜可能要机会和南茜谈一谈去留的问题，不过这几天她似乎很忙很累的样子……经常在警方和安全部门两边跑……


    比如现在，萝娜打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而且总感觉，电话那边有回声……？！


    “南茜……？是我，我早上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对，就是目前这个项目的事情……嗯，结果不是很乐观，不过当时我们也说只是试一试……没关系，我没事……倒是你？警察还有来找你的吗……？噢噢，没错，的确想问你这个来着……那晚点再说吧……”


    萝娜挂掉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边，某处地下室。


    光线昏暗，唯有几台电脑和显示器亮着。这个幽暗的地下室虽然看起来杂乱不堪，但是意外地没有灰尘的味道。


    迪恩百无聊赖地盯着屏幕，一双腿交错搭在一边的桌子上，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这么说，你要失业了？”


    南茜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头思索自己的事情。


    “嗳，你怎么不说话了？理理我，我无聊得很。”迪恩坐起身子来，摇了摇南茜的肩膀。


    “无聊你就给我打钱吧，真是的。”南茜挪开了身子。


    “我不是给你打了吗？！‘奶奶’的医疗费都是我出的……”迪恩阴恻恻地笑道，“你是怕我背后使阴招？哎！我又不是那些人……！”


    “但你瞒着我很多事情。”


    南茜抬眼，冷淡地看着他，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比如……佐伊……”


    迪恩淡漠地笑了，“我这不是想等你自己想起来么？所以你终于想起来了？你丢掉的中学之前的回忆？还有你的佐伊？”


    啊，佐伊，是的，她的佐伊。


    南茜拽着自己的衣角，牙齿都在打颤，“你不是告诉我……她死了吗！”


    “我说的是：她没能醒来。这两句话不是一个意思，你没明白吗？”迪恩冷哼一声，“和那些个大学生混在一起，脑子都变蠢了吗？”


    “你……！你敢说，你没有……”


    迪恩无奈地摇摇头，摆出十分不忍的神色，“我说了，我从来没把那三人当成目标。那天晚上，我是被推出去当靶子的。”


    “……“


    “你应该没忘记吧，那天晚上在景山公园，奈克瑟斯本想内斗一波，‘手术刀’想要清理‘医生’的余党，我被推出来当靶子，你却救了我……“迪恩不知道想起来什么，


    低声叹了口气，“结果是你们几个跑出来，‘医生’和‘手术刀’两败俱伤，‘手术刀’恨死你们几个人了……”


    “所以，他们才对我的朋友穷追不舍……真是可怕的一群人，你……”南茜的语气似有埋怨之意。


    迪恩无奈之中只好开始冷笑，“你以为‘奶奶’为什么能藏着这么久？！我光是瞒住她的事情已经花费不少力气，我自身难保，我还得看着佐伊……幸好，我们聪明的佐伊天才帮了我不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只是……我自己也很难做……佐伊……她就这么闭上眼睛了……”迪恩说着说着，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幽怨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他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当中。


    “迪恩，她还有意识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见过我？”


    有没有见过你，你不知道吗？他这么想着，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南茜的意思，或许她想问的是，佐伊有没有出来见过其他人。


    迪恩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没有随时监视佐伊的权力，“其实我也想过。你那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对你有意见，说不定他们在什么时候遇到了佐伊，把她当成了你……然后发现一起都不对劲了……”


    迪恩缓缓地触碰了南茜的下巴，低声说道，“毕竟你们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说话的时候，连我都恍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她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我明明……”南茜的语气已经不再镇静。


    迪恩也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回答南茜的问题，对于佐伊的想法，他们俩都知道的太少。也许曾经有机会走进那个人的内心，但是他们俩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我很想她……我想再见到她……”


    哽咽的语气，盈盈的泪水，泛红的鼻尖，她将哭未哭的样子和佐伊难分区别。


    迪恩摊在椅子上，望着那个昏暗的天花板，良久之后，他慢慢地开口说道，“还能见到的……我想我可以做到的……”


    “什么？”


    瞳孔倒映出女子的面容，他无比的熟悉的面容，但是不一样的，如果是佐伊，现在已经收起情绪，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了。


    看，即便不是父母，想要分辨出双生子也是很容易的，那两个声称是朋友的人怎么做不到？


    “我有办法让她醒来……如果你能帮我的话。”


    “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当年，上面的人在人工智能市发现了什么吗……”


    迪恩凑近了南茜的耳朵，清幽如水的声音缓缓流入南茜的耳中，南茜瞪大了眼睛，良久以后才消化了那些语句。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然后看着迪恩明澈的双眼。


    他似乎已经将那声拒绝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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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关紧要的口癖，等待着她下一句的答应。


    在这个幽暗的地下室中，久久等不到一句回应，唯有那些明亮的显示屏还在不停地变幻着待机显示的图案。


    A市机场。


    约翰斯的皮鞋刚踏上A市的土地，从高中到如今的回忆便千军万马般涌进脑海里。他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那一年罗伯特邀请他留在A市过万圣节，而他没有接受。


    这是他第二次失去挚友。


    他再也不可能收到阿芙乐尔的圣诞礼物了。


    啊，这是真的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每当想起这个念头，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提醒他，这便是真的，这便是现实。


    南茜……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的胃又疼了起来，他躲进机场的洗手间里蹲下，整理自己的思绪。


    阿芙乐尔总是和她说起南茜的“奶奶”，这是他们一直是都很在意的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罗伯特当年留下的线索。


    在阿芙乐尔遇害的前几天，她也曾经和他说过这个“奶奶”的事情，根据她的说法，这个“奶奶”的年纪看起来还不到可以称呼奶奶的程度，并且这个奶奶坚信南茜患有某种程度上的精神健康问题。


    但是他仍未搞清楚，这到底和阿芙乐尔的死以及罗伯特的死有什么关系。两人都是在探究南茜的家人时遇害的，这非常容易让人认为，这个奶奶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就要杀人灭口。


    那么谁会动这个手，嫌疑似乎很快就能转移到南茜身上……


    但是南茜……


    “哎，南茜……”


    约翰斯有些无力地坐在地板上，一切发生得太过匪夷所思，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怎么思考。


    某一天晚上，他发了好几条泄愤的消息给南茜，不停地指责她，埋怨她……南茜并没有对他生气。


    他知道这是没用的，但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约翰斯掏出了手机，就在出发前，他已经发了一封短信给A市的桑卓。


    他已经知道南茜如今找到了一个情人——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合适，总之他认为，这个情人的处境和他们几个是一样的：对于南茜，不知其最深的秘密。


    但是这个情人有个很方便的身份，可以帮忙找到许多信息。


    就是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态度。


    他蹲在地上，反复观看他给桑卓发的讯息，一个字打了好几遍又删掉。


    最后他无奈地站起来身来，走出洗手间。


    机场的脚步声来来往往，排队的人群摩肩接踵，蓦然在某个瞬间，他觉得光滑的地板上倒映的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聚集……聚集到他的附近。


    他快步地向前走着，心开始怦怦地跳动，鞋跟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亮不已，这个声音让他忽然想起方才手机键盘打字的声响。


    奶奶。奶奶。女二，女二……


    文字天旋地转般向他袭来，他听着机场附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这时候才想到，女字旁的文字似乎不止可以是奶奶……


    他望着身后的眼睛，仓皇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