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轻笑一声，然后伏在沈微澜的耳边道，“听闻蛮夷族有一位奇异的公主，但一个月前却死在了南境的地牢里，她给蛮夷族留下了一个预言，要想蛮夷族长存不衰，需迎娶一位汉人的小姐。”


    汉人小姐？


    沈微澜的唇紧抿着，手指藏在桌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蛮夷族奇异的公主，说的应该是戴凝，戴凝认识的汉人小姐，只要沈微澜自己。


    可是现在连皇上都不知道她在哪里，又怎么嫁给蛮夷族的皇室。


    沈微澜的眼眸闪过精光，但蛮夷族的皇室没有见过她。


    难怪，皇上没有急着要落欢的命，而是要落欢假扮成自己，远嫁蛮夷。


    这么做只是为了不再打仗。


    “皇后娘娘，臣女只是一介女流，不知宫中财政军力如何，”沈微澜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眼中则满是不甘，“但我去过南境，那里的军备从不依靠，就连南境大旱，京中都没有派出增援，我送过去的粮草只能算作杯水车薪，皇上就这般不愿意相信南境能打赢蛮夷吗？”


    皇后没有说话，略带疲惫闭着眼睛，宫中独有的清香味道充盈着整个屋子，她轻轻端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皇上已经老了，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像当初年轻的他一般，掌握一座城的军力，脱离皇室的掌控，从而起义。”


    这话没错，当初皇上还未被林月晚控制时，就对顾晏然起过疑心，也是因为这个疑心，顾晏然才回京述职。


    沈微澜全身卸下力气，“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却无法认同皇上的想法，或许是她无法与高高在上的皇上感同身受吧。


    南境百姓无比痛恨蛮夷族，她不敢想象，在得知朝廷与蛮夷议和，会有多伤心。


    总有些事情是需要坚持的，哪怕完成这些事情的路并不好走。


    皇上求不了了，至于皇后。


    沈微澜从来不愿意去相信穿书者。


    就连秦月和温兴言她都无比提防，在迷惑他们的系统后，再也没有去见过他们。


    “我可以帮你，七皇子的身世我能为你背书，”皇后阖了阖眼，神情慵懒，似乎就算现在天塌下来，也不会惊讶，“但仅此而已，我没办法控制皇上到底信不信。”


    “不用他信，”沈微澜神情变得冷漠，既然皇上不给她留活路，那她也不用在乎礼法了，“只要那封继位诏书上的名字写得是郭氏的名字就好。”


    皇后的手一顿，疑惑道，“朝中大臣不信怎么办？”


    “这不是我要管的，”沈微澜语气冷硬，“我只答应了郭氏，帮他坐上皇位，仅此而已，皇后娘娘尽管去做，不用管皇上信不信。”


    皇后没有说话，良久她轻笑一声，“好，不愧是小说的女主角，这样的事都敢做。”


    “若我什么都不敢做，早就死在穿书者手下了。”沈微澜回道，继而对着皇后行礼告退。


    离开皇后宫中，秋夜的寒风打在她身上，也吹进了她的心中。


    她要救落欢。


    落欢不能被送去蛮夷。


    就算落欢拥有武功，也不是能送出牺牲的人。


    可是她要怎么救，如何救。


    秋夜中，红色的宫墙呈现出暗红色，像是一摊干涸了许久的血渍。


    她出不了皇宫，且不说没有出宫的令牌，她每天能在宫里活动的范围都是有限的，平日都不见人，若真要见人都是带面纱，遮挡真容。


    上次递消息给南境，是借了郭氏的手，看来这一次也要借助于他。


    只是这一次，她又要拿什么去换呢？


    沈微澜回身看向还点着灯火的皇后宫。


    或许今日皇后一事可以作为筹码。


    宫里的消息一向密不透风，东方泛起鱼肚白，没人知道昨晚皇妃宫中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沈微澜去过皇后宫中。


    沈微澜放轻脚步，在皇妃宫中悬挂起一只铃铛，秋风一吹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回荡不绝。


    这是她与郭氏的暗号，被当铃响之时，便是对方有线索之时。


    果不其然，太阳刚爬上高空，郭氏便来了。


    “沈小姐，若我没记错，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郭氏勾了勾唇角，手里拿着万年不变的折扇。


    沈微澜扫了他一眼，没说正事，打趣道，“入秋一个月了，郭大人成日里举着扇子，也不怕着凉。”


    郭氏挑了挑眉，“我着凉看，自然有人为我忧心，便不劳沈小姐费心了。”


    沈微澜轻哼一声，起身倒了两杯茶，“热茶，我刚煮的。”


    郭氏看这桌上的热茶，不可置信道，“早就听闻沈府大小姐沈微澜的茶艺惊人，这还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喝到你煮的茶。”


    “我的茶只给朋友喝，”沈微澜语气冷淡，“至于郭大人，互相利用也是朋友。”


    郭氏冷笑一声，那为什么在此之前没有喝到过？


    但这不是今日的正题，在尝过热茶后，郭氏长舒一口气，“说吧，你昨晚做局的成果。”


    “我要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沈微澜抿唇道。


    闻言，郭氏看着手里热茶笑了，“这世上果然没有突如其来的好处，我们既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那你的事我也会尽全力帮你。”


    “郭大人爽快，”沈微澜露出真情的微笑，“昨日我得知皇上留着落欢，是想落欢扮成我，嫁给蛮夷族和亲。”


    热茶在郭氏唇边停下，“皇上竟然真的要议和，还是用女子和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所以我们要抓紧了，”沈微澜的眼光暗沉下来，“你身世的问题怎么样了？”


    郭氏摇了摇头，“我在朝中有几位向熟的朝臣，我选了一位暗示他，他却说我是在痴人说梦，大臣这边不容乐观。”


    “那么郭大人不妨试试，向后宫中的寻求合作？”沈微澜建议道。


    “不太行，现在皇上的心都在林月晚身上，除非你能立马就解决掉她。”郭氏反驳道。


    沈微澜却摇了摇头，解决林月晚要寻寻渐进，现在她几乎与皇上同进同出，很难下手。


    “我是说，求援于整个后宫最有地位的人。”沈微澜话里有话道。


    本朝乃开国之朝，皇上的父母早就因为早年的战火死了，后宫里没有太后太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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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在后宫里最有地位的人，那只有皇后了。


    郭氏眉头微蹙，“我不是没有想过，是只皇后娘娘深居浅出，身体也不太好，她未必肯帮我。”


    沈微澜笑了笑，漂亮的眼眸闪着水润的光泽，“只要郭大人保下落欢，我便想办法让你与皇后见上一面，这面见上了，按照你的口才，还怕说不动皇后？”


    郭氏眯了眯眼睛，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我不能向你保证，毕竟他还是皇上，我还想要活命。”


    阻止落欢出嫁，便要抗旨。


    抗旨的事，郭氏不会轻易去做。


    沈微澜料到了郭氏会这般说，便退而求次道，“我不是要郭大人让落欢留在京中，你只要帮我递消息给南境，顾晏然看到了会帮我的。”


    “你就这般相信他？”郭氏的眼睛暗了暗。


    沈微澜笑着点头，“是，我相信他。”


    从沈微澜决定和顾晏然在一起时，她就再没有对顾晏然起过怀疑的心思。


    “好，我答应你，”郭氏深深看了一眼沈微澜，“若我成功登基，会给你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那就希望郭大人能记住吧，”沈微澜回道，“落欢要是能成功保住，我会再给郭大人一个助力。”


    郭氏点了点头，把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我喝了这茶，我们便是朋友了。”


    沈微澜抬眸，对上郭氏的眼睛，轻抿唇角，“算是了。”


    若郭氏真能成为皇上，和他成为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单纯的利益关心，很可能遭到背叛，若能在利益之中加入一些真情，那便能使得关系更加坚固。


    鸟儿乘着秋风，迎着夕阳，飞往南方。


    清早鸟儿歪着头，停在南境城内高大的梧桐树上。


    南境城内一片垂头丧气的模样。


    早起开铺子的老板脸上也不见欣喜，所有人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


    唯一给南境城增添生气的，便是满城跑的小孩儿。


    几个小孩儿手里举着一只风车，在秋风里奔跑，突然为首的孩子没撞到一位高大男人的脚上。


    “哪里来的小孩儿，别挡路。”


    男人身形高大，留着满脸的胡子，头发全部拢在脑后，明明是秋日，他却穿着无袖短衣，在他身后还站在不少与他打扮相似的人。


    小孩儿被吓得不敢说话，害怕得缩在海边的沙子里。


    后面的孩子看到后，立即大喊着跑回南境城内。


    “阿爹，海上的坏人来了！”


    小孩熙熙攘攘道。


    “海上的坏人？”


    南境城百姓立即惊觉起来，通知了南境军。


    陈洛正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前些年他一直跟在顾晏然身边，也看着顾晏然处理过南境军的军务。


    但实际处理起来，恨不得长出八只脚来。


    他刚松下一口气，就见外面有人匆匆跑进南境将军府。


    “陈将军！蛮夷族来了！”


    “这怎么可能？”


    蛮夷族皇子拿的议和圣旨是真的，蛮夷族不会来才对。


    秋日里，陈洛额角留下一滴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