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招式尚可，劲力外泄，徒有其形。勉强合格。”


    赵虎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抱拳退下。


    能得到武院弟子一声勉强合格的评价，在黑石镇已足以自傲。


    接下来是张铁和柳小云。


    张铁力气颇大，但招式僵硬，衔接不畅，打到第七式便已乱了章法，勉强打完，气喘如牛。


    柳小云身为女子，力量不足，但胜在身法灵巧，招式记得清楚，只是劲力绵软。


    陈松对张铁的评价是下等，柳小云则是中等偏下。


    第四人是石峰。


    石峰性子憨厚扎实，这套讲究沉稳刚猛的开山拳倒是颇为适合他。


    他打得一丝不苟，每一式都力求到位，虽然缺乏变通和灵气，但胜在根基牢固，劲力含终于，轮到了楚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创造奇迹的少年身上。


    根骨惊世骇俗，那么这拳法悟性，是否也如其根骨一般妖孽？


    还是说，那青品根骨只是昙花一现的意外？


    楚尘缓步走到空地中央。


    他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与刚才石峰、赵虎演练时的虎虎生风相比，显得弱不禁风。


    不少人心头都泛起疑问，这样的身体，真的能打拳吗？


    陈松和李墨风也紧紧盯着他。


    尤其是李墨风，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品少年，充满了探究欲。


    楚尘没有立刻开始。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数息之后，他缓缓睁眼，眼中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动了。


    起手式，开山拳第一式，力士推门。


    动作很慢，甚至比张铁还要慢，力量更是微弱，软绵绵的，仿佛没吃饭。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嘘声和嗤笑。赵虎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


    然而，台上的陈松和李墨风，眼神却猛地一凝！


    楚尘的动作虽慢，虽无力，但每一个姿势，每一处关节的转动，肌肉的收缩与舒张，呼吸的吞吐，都与刚才陈松演示时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精准！


    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冗余、直指核心的精准！仿佛他演练的不是一套拳法，而是在解构一套精密器械的运行原理！


    而且，他那看似无力的动作中，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的呼吸随着动作起伏，极其微弱的气血，竟以一种奇异的路线在体内缓缓流转。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流转的方式，竟暗合了某种发力蓄势的雏形！


    第二式，第三式……


    楚尘一招一式地演练下去，速度始终不快，力量始终不大。


    但那种精准到极致的控制力，以及动作间那股浑然天成的流畅韵律感，却越来越明显。


    他仿佛不是在打拳，而是在进行一种古老的仪式，一种与自身身体、与周围微弱天地气息的沟通。


    当演练到第六式横扫千军时，异变再生！


    楚尘那始终平静的眼眸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灰芒一闪而逝。


    并非他动用了残存的混沌之力，那点力量他根本无法调动。


    而是他沉浸在这种对身体的极致控制和对这方世界基础武道的理解中时，源自灵魂深处、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的那一丝不屈战意。


    那一缕属于混沌的包容与演化之道韵，竟自然而然地，透过这具孱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隐隐流露了出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微弱到凡夫俗子根本无法察觉。


    但在李墨风这等人物眼中，却截然不同！


    就在楚尘一个看似平常的转身摆臂动作中，李墨风仿佛看到，少年那单薄的身形背后，隐隐浮现出一个顶天立地、历经万劫而不灭的模糊虚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古老、却又包容万象的微弱气息，如同惊鸿一瞥，骤然闪现，又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楚尘那原本软绵绵的拳脚，在战意与道韵的微弱加持下，似乎骤然凝聚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劲力！


    虽然依旧远不如石峰、赵虎，但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感与韧性！


    砰！


    他一拳击在空处，竟发出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气爆声！虽然微弱，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演练完毕，楚尘收势而立，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微微喘息。


    刚才最后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这具身体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气力，也无意中触动了一丝不该在此时显露的东西。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最普通的镇民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楚尘打的拳，明明看起来没力气，为什么最后会发出声音？


    而且，为什么看着他那缓慢的拳架，心里会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压抑感？


    陈松已经完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少年的演练，完全颠覆了他对开山拳的认知。


    没有力量，却精准得可怕；没有气势，却隐隐有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韵味。


    李墨风缓缓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在楚尘身上，似乎要将他从灵魂到肉体彻底看穿。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模糊虚影和奇异气息，绝非凡俗！这少年身上，有大秘密！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楚尘，演练超凡。悟性、心性、对劲力的理解与控制，皆远超同济。此轮，评为上上等。”


    停顿了一下，他目光扫过另外四人，又看向台下的镇长和石烈等人，最终宣布。


    “此次选拔，到此为止。合格者，楚尘，石峰，赵虎，柳小云。三日后，于镇口集合，随我返回郡城，入青云武院。”


    他没有提张铁，显然已将其淘汰。


    台下哗然。


    柳小云喜极而泣，石峰激动地挥了挥拳头，赵虎脸色阴沉，狠狠瞪了楚尘一眼，但也不敢多言。张铁则失魂落魄。


    李墨风宣布完毕，不再理会众人，目光重新落回楚尘身上，语气莫测：“楚尘，你随我来。其余人，散了吧。”


    说着，他转身走下木台，向镇中最好的客栈方向走去。那名叫陈松的弟子连忙跟上，同时向楚尘使了个眼色。


    楚尘心中一凛，知道刚才无意中的流露，终究引起了这位李教习的注意。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他神色不变，对担忧望来的石峰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新的世界，第一次展露锋芒，便已引来了第一道审视的目光。前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