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阿楚姑娘

作品:《重生后我不要再自闭了

    来到长远村之前,提前想好的是见到楚倾眠的说辞,所以面临突发的意外情况,被迫与病床上的陈锦之会面,苏成意一如既往猜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关键是见她苍白羸弱地往那一躺,你往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陈锦之似乎也不想听他说什么,她只将她藏在心里的话对他说了,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也没有想过明天以后要怎么样。


    苏成意在那时候才意识到,其实经历过那样一场意外,她大抵也是有害怕过的,害怕再也没法跟他见上一面。


    见到楚倾眠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小孩子围着。


    长远村的适龄儿童并不多,时代变化,相比于留守,更多的家长会选择克服万难,带着小孩去到城市里打工。


    被留在村子里和老人相伴的这些孩子,要么是家庭条件实在不允许,要不就是单亲家庭,或者就是根本没有父母的孤儿。


    因着这些境况,他们大都是非常懂事而克制的性格,很少有所谓的熊孩子。


    师范大学的调研组经过研究,将长远村作为了长期支教的地点,号召大学生积极参与支教活动。


    韩冰他们就是作为第一期支教老师来到这里的,所以孩子们都对此感到很新奇,城市的年轻老师们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跟村子里的人们不一样的朝气。


    同行的有大四的两位师兄和三位学姐,这就是他们的毕业实习,韩冰和另一名同级的师妹则是纯粹地来体验生活,因而想要中途结束也很容易。


    楚倾眠就更不用说了,她一个学工商管理专业的,支教不在她的专业范畴里。


    但这样一行人,带给这个破败的山村学校的冲击不亚于小行星撞地球。


    学生们原本的老师是一对夫妻,他们已经在这里执教了二十余年,几乎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这座大山。


    但是因为文化水平和精力有限,这里的小孩是没有完整的学级分割的,一到四年级的学生在一个教室上课,五六年级的学生在另一个教室上课。


    科目只有语文数学两门,基本上就是上午语文,下午数学。


    教材资料之类的也是一本书传下来很多个人用,徐洋趴在窗口数了一下,一到四年级一共十三个小孩,书总共就四本。


    教室是用稻草和土堆起来的房子,操场上唯一的运动器材是锈迹斑斑的篮球架,小孩们一下课就疯跑出来,用拳头大的橡皮球往里投掷。


    有了新的支教老师,小孩们第一次上了英语


    课,韩冰教他们念了一节课的音标,她的口音也快被带跑到东南亚那一块了。


    语文和数学课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比起枯燥地传输课本知识,大学生们会用更有趣更便捷的方法来教学。


    但根据徐洋有着“挑事儿”倾向的采访可以得知,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是——


    “最漂亮的那个姐姐。”


    扎着羊角辫的小妞脆生生地回答。


    “楚、楚老师。”


    脏兮兮的黑脸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所有老师都喜欢。”


    顶着两坨高原红的班长想了半天,摇摇头道。


    “不行,就得选一个!”


    “那,还是小楚老师吧。”


    班长同学咬牙说了实话,徐洋笑得直不起腰来,居然没一个选韩冰的。


    “.”


    韩冰黑着脸狠狠踹了徐洋一脚。


    “Go to hell!去死啊!”


    “诶诶诶,不让孩子说真话了是吧!身为人民教师要敢于听取人民的建议好吗!”


    徐洋捂着屁股嗷嗷叫唤。


    “放屁!”


    韩冰不打算放过他,而是凶神恶煞地揪住了他的耳朵。


    “眠眠她教的是美术,懂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难道不是音乐或者美术老师?”


    “我最喜欢的是体育老师,啊啊啊,疼疼疼真疼姑奶奶。”


    徐洋软下来求饶,才终于保住了完整的右耳朵。


    苏成意靠着教室的土墙,远远望着另一边人群簇拥的楚倾眠。


    美术。


    倒是不意外。


    虽然是语文课代表,但相比起来,这里的小孩子们肯定对画画更感兴趣。


    大概是来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教学用具,画笔和颜料什么的都没有,楚倾眠只获得了一盒老师珍藏的彩色粉笔。


    据说第一堂课,她就拿着粉笔随手在墙上画了一幅《海上生明月》,瞬间就将这群小孩狠狠拿下了。


    从那天之后,大家最喜欢的课程都变成了美术。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楚倾眠却不得清净,小孩子都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楚倾眠倒是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兀自笑吟吟地跟小孩说话,阳光下漂亮得不像凡间该有的女孩。


    接过小孩递过来的本子之后,她就捏着被削成短短一截的铅笔头,一笔一划地教他们怎么画小燕子。


    苏成意望着她的笑颜,忽然就理解了“岁月静好”是什么意思。


    青山绿水,美人如玉。


    如果她没有非常刻意地不看他就更好了。


    支教团队没有带来的物资,苏成意一行人带来了,打着“爱心人士”的名号,死皮赖脸地混入了团队。


    村里的老师们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并不知情,只是握着小郑的手泪如雨下,感谢他们的支持。


    小郑本来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这样的情境下也生出不少良心,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新一轮的慈善项目。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大批教学用具,也有对于教室、操场的修缮和扩建计划,只不过正式实施还需要一些时间。


    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老师决定今晚请他们聚餐,将过年的腊肉腊肠都拿出来洗了,还去老乡家里抓了只鸡。


    学生们听了之后也是各显神通,有拿还沾着鸡屎的新鲜鸡蛋来的,有上山采了一筐野菌子的,甚至还有拿矿泉水瓶偷偷装了一瓶白酒来的。


    这大约是招待远方来的朋友最丰盛的一餐了,年夜饭也不过如此。


    日落时分,苏成意帮着老师们支起篝火堆,熊熊火光将昼夜温差带来的寒意驱除。


    徐洋领着小孩们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在第三遍问“什么时候开饭”的时候终于挨了韩冰结结实实的一拳才老实起来。


    楚倾眠哼着小曲,蹲在一边帮老师洗菌子,一边洗就一边问是什么品种。


    “怎么每个我觉得长得可爱的蘑菇都有毒呀。”


    她叹了口气,《采蘑菇的小姑娘》也不唱了。


    众人一起忙碌,没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晚饭,夜色正式降临时,已经以篝火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坐下。


    “今天我们师生聚在这里,是为了感谢远道而来的新老师、朋友、客人,谢谢他们不辞辛苦,谢谢他们对我们的帮助。”


    老师举起杯子,还没说两句就哽咽起来。


    “篝火的烟有点熏眼睛。”


    韩冰捡起地上的纸板,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


    苏成意晃着瓷碗里的白酒,推测这大概是那位同学家里长辈自己用粮食酿的,一闻就知道劲大的吓人。


    腊肉和香肠被穿上竹签,木柴堆积的火上一烤,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小孩子们平时难得见到肉,按理说会很馋才对,这会儿却都吃的很斯文,一块肉要嚼半天才下咽。


    “


    原生态烤肉,这可是商机啊少爷!”


    小郑递过来一串腊肉,摇头感叹。


    “不错。”


    苏成意点点头,继续说道:


    “要不再开个健身房?乡亲们干完活刚好再去举举铁。”


    “少爷你小心,别舔了下嘴给自己毒死了。”


    小郑翻了个白眼,收回手上那串肉,顺手递给另一边的小孩班长。


    “多吃点,明天还有。”


    楚倾眠坐在对面,火光将她的脸庞映得红红的,像个年画娃娃。


    她似乎没吃多少就饱了,这会儿只是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发呆。


    苏成意隔着火光看她,烟熏得眼窝有些发热。


    其实太过刻意的忽视,反倒像是一往而深的注视,这个道理,大小姐大概是不懂的。


    “什么?你们没有音乐老师吗?”


    另一边的徐洋只喝了二两酒,脸就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已经是有点神志不清了,大声地和小孩们说着话。


    这下苏成意更加笃定这酒的度数,默默将自己的酒都倒进了旁边小郑的碗里。


    “那不巧了么!看到那边穿白衣服的哥哥没有?他可是个大音乐人哦!”


    徐洋冲苏成意挤眉弄眼的说道。


    转眼就被韩冰掐了一把腰子,疼得瞬间噤声。


    大音乐人,指的不就是知衿尘吗?这话哪能在楚倾眠面前说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夯货!


    但小孩子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是“呼啦啦”地跑过来,围在苏成意身边,要听他唱歌。


    小郑瞥了他一眼,琢磨着要怎么帮自家少爷解个围。


    这里要是有乐器什么的,倒是好说,让他弹个电子琴拉个二胡什么的事情就过去了,可惜这些都还没运过来。


    原本以为只能让这些小孩失望而返了,没想到苏成意只是笑了笑,便回答道:


    “好啊。”


    “耶!”


    小孩哥小孩姐们都高兴地举手欢呼,如此一来,原本还在聊天的大家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肉吃还有节目看,大家纷纷鼓掌。


    只有楚倾眠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双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像是在出神。


    苏成意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清亮地挂在天上。


    “在距离城市很远的地方,


    在我那沃野炊烟的故乡。


    我曾和一个叫阿


    楚的姑娘,


    彼此相依一起看月亮。”


    《阿楚姑娘》,没有比这首歌更应景的了。


    不明就里的人们听到“阿楚”这个词,瞬间带着八卦的眼光纷纷起哄。


    楚倾眠将大半张脸埋在交迭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双被火光映成温暖橙色的眼睛。


    没有伴奏,夜里的风刮得呼呼作响,这首歌的原调对于苏成意的音域来说也并不合适。


    然而诸多不完美,更让自己显得不像是知衿尘,而是苏成意。


    “风吻过的口红欲盖弥彰,阿楚姑娘。


    时间的泪眼撕去我伪装,


    你可记得我年少的模样,


    今夜你会不会在远方,燃篝火为我守望。”


    旁人只觉得这歌唱的好听,却只有楚倾眠和苏成意对此有着相同的特殊感受,两人眼中都是彼此年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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