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接过奏折，展开细读。


    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可越看，双眼越亮。


    科举增科、糊名誊抄、策论务实，这是要打破世家对经学的垄断和科场舞弊！


    察举连坐，这是要杜绝滥举私亲！


    流外官晋升通道，给底层胥吏希望，激励办事！


    官员任期制、京官外放、地方官内调轮调，打破地方割据、促进人才流动、防止结党！


    能力标签、量化考课、严格奖惩、流程时限、连带责任……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逻辑严密，既有破旧之勇，又有立新之智，且大部分在现有制度上改进，并非空中楼阁。


    好小子！果然没让朕失望！


    李世民心中大悦，这些建议若真能推行下去，吏治必将为之一新，皇权对整个官僚体系的掌控也能大大加强。


    看完奏折，李世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毫不吝啬夸赞：“嗯，条理清晰，切中时弊，颇有见地！”


    “尤其是这科举糊名誊录与考课量化之法，甚合朕意！”


    “贤婿入吏部时日虽短，却能洞察如此深刻，朕心甚慰！”


    若是平时，林平安少不得要顺势自夸两句，或者开始展望蓝图。


    可此刻，他脑子嗡嗡作响，困意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听到李世民的夸奖，他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敷衍地拱拱手：“陛下过奖，此乃儿臣分内之事，具体细则，还需与房相他们详细商议……”


    李世民见状，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训斥道：“你看看你！年纪轻轻，不过才……两个内眷，就累成这副德行！”


    “这往后长乐、豫章她们若都进了门，你这身子骨，还怎么给她们幸福？啊？！”


    这话带着长辈的训诫，也带着点男人间的调侃，但更多的则是恨铁不成钢：


    你小子有这么大本事，别把精力都耗在床榻之上啊！


    是个男人，都听不了这话！


    林平安猛地挺直了腰板，昂头挺胸，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父皇此言差矣！”


    “儿臣这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日理万机……呃，是夙兴夜寐，操劳过度所致！与内眷何干？”


    “臣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精力充沛，莫说两个，便是二十个……”


    说到这，他卡壳了一下，想了想二十个的恐怖画面，腰子似乎更疼了，赶紧改口，“总之，儿臣身体好得很！不劳父皇费心！”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眼，忽然目光落在李世民的眼睑下方，仿佛抓住了反击的把柄，语重心长道。


    “倒是父皇，目光略显涣散，眼睑泛青，眼下隐有黯沉！此乃肝肾不足、阴阳失调之兆！”


    “定是操劳国事过度，又不知保养所致！陛下，国事虽重，龙体更是根本啊！您这……可得好好补补，注意休息才是！”


    林平安越说越来劲，职业病都快犯了。


    （二凤这面色，熬夜批奏折是肯定的，后宫估计也没闲着……啧啧，果然，人的嘴都是用来说别人的！）


    李世民被他这一通反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说他肾虚？还说他要补补？这混账东西！真是反了天了！


    “你个混账！”


    李世民一拍御案，怒道，“朕身体好得很！一夜批阅奏章百份，翌日依旧精神抖擞！哪像你，区区两个女子便萎靡至此！还敢妄议朕？！”


    “父皇，讳疾忌医要不得啊！”


    林平安也豁出去了，困意全无，反怼回去：“《黄帝内经》有云：肾气不足，封藏失司……”


    “孙神医也说过……父皇这症状，典型的肾气不固之象！”


    “你给朕闭嘴！”


    “臣这是忠言逆耳！”


    “朕看你是皮痒了！”


    “父皇，臣是医者，望闻问切那是基本功……”


    …………


    翁婿俩在甘露殿里，一个说对方沉迷女色不知节制，一个说对方操劳过度肾气已虚，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张阿难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普天之下，敢跟陛下这么吵“肾虚”问题的，怕是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爷了。


    就在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快要从“肾虚”上升到“治国方略”谁更累的时候，殿外传来清竹轻柔的通报声。


    “陛下，皇后娘娘遣人来问，早膳已备好，请您移步立政殿。”


    声音如同清泉，瞬间浇灭了殿内的“战火”。


    李世民和林平安同时住口，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整理了一下衣冠和表情。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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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复了一下心情。


    吵归吵，看着林平安难掩疲惫的脸，再看看他刚才那份扎实漂亮的改革方案，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反而有些心疼和好笑。


    这小子，能力是顶天的，就是这性子……欠揍，但总归是自己的女婿！


    他瞥了林平安一眼，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吵饿了没？你母后备了早膳，一起去用些吧！”


    林平安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顿时觉得立政殿的早膳比吏部值房的硬榻有吸引力多了。


    他点了点头：“嗯！”


    于是，前一秒还在为“谁更肾虚”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唐皇帝与他最能惹事也最能办事的女婿，下一秒便一前一后出了甘露殿，朝着立政殿方向走去。


    张阿难跟在两人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


    自林平安入朝以来，这皇宫大内，倒是比以往热闹多了。


    只是不知道，那份关于吏部改革的奏章，又会在这朝堂之上，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虽然疲惫但脊背挺直的林平安，心想：这位爷，怕是消停不了多久了！


    翁婿二人前一后走进立政殿时，殿内已弥漫着清淡可口的早膳香气。


    长孙皇后正亲手布置着碗筷，晨光初透，洒在她温婉秀丽的脸上，更显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听见脚步声，她含笑抬头，目光柔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林平安明显带着倦意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陛下，平安，来了！快过来坐，早膳刚备好！”


    殿内一角铺着厚厚的绒毯，李明达和小新城正在那里玩耍。


    “父皇！姐夫！”


    李明达丢下布偶，站起身就想往林平安这边扑，像颗小炮弹似的。


    然而，她面前矗立着一座“大山”——她亲爱的老父亲。


    李世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侧步就挡在了林平安和李明达之间，如同护崽的老鹰。


    他现在看林平安，就像看一颗会行走的、专招惹自家闺女的“桃花煞星”。


    高阳、丽质、豫章……这小子已经祸害他好几个女儿了！


    兕子还小，但看这兴奋劲，保不齐哪天也被这混小子用糖衣炮弹迷惑了去！


    必须严防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