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根骨刺刺过来的时候，顾夜的第一反应是抓住少年的手臂，把人拉过来。


    但直到他的手掌透过少年身体的时候，他才蓦然惊醒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


    这里是幻境，是少年的记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骨刺刺穿胸膛，是谁的血液飞射到少年的脸颊上，带着一丝丝的温热。


    天空是黑暗的，地面覆着一层掺杂着血液的海水，远处的诡异是一座山，动一动就要天崩地裂。


    耳边是少年绝望无助的哭喊，混杂在许许多多的哭喊之中。


    顾星抱着奄奄一息的亲人，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顾夜】沾上血的手抬起，想要最后一次为少年擦去嘴角的泪。


    他没能成功。


    男人的手无力的垂下，场景变成了顾夜最开始看到的模样。


    所以，这就是真相？


    顾夜怔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死去的男人和哭泣的少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什么刺穿了一样。


    他看到少年抬起手，将手心轻轻按在【顾夜】胸膛上，淡淡的光晕从少年身上升起。


    少年的脸颊肉眼可见的苍白憔悴下来，他嘴角溢出一缕血液。


    顾夜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他扑上去大喊着少年的名字。


    世界陡然倒转，再一次重置。


    他看到少年扑到【顾夜】的怀里小声抽噎，毛茸茸的耳朵都难过的耷拉下来，一耸一耸的。


    两人认真的制定计划，找出一切可以活下来的方法。


    最后男人再一次的死在诡异的攻击中，少年又一次重开。


    分明已经找到了阻止诡异出来的方法，特意加固了裂缝的封印，但【顾夜】却像是被诅咒了，每一次都会在十一月八号号的这一天死亡。


    不论用什么方法，不管多么努力，【顾夜】都会死。


    深深的荒谬感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挤压着跳动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感觉。


    顾星的脸色不断变得苍白，能够回溯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从一开始的五天到三天、一天，再到最后的只能回溯到【顾夜】死亡的前一个小时。


    原本漂亮的如宝石般剔透的双眸变得空洞，充斥着死寂与绝望。


    顾夜看不下去了，他不断的大喊着少年的名字，试图终结这无意义的轮回却无济于事。


    世界忽然陷入黑暗，一片漆黑中浮现出点点璀璨的星辰。


    顾夜睁开眼，这一次发现他发现自己身处浩瀚的银河之中。


    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少年正流浪在空间的裂隙里。


    星子亮起微弱的光，聚集一起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游动。


    顾夜看到那由星子汇聚的像是闪电般的流动着，在经过少年手臂的时候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伤口。


    顾夜瞳孔缩紧。


    少年身上的伤疤竟然是这东西造成的。


    “顾星！”


    看到又有一片星子流动过来，顾夜赶忙挡在少年身前，大喊着对方的名字。


    星子穿透顾夜的身体，轻易在少年的身体上留下一连串的伤口。


    顾夜看到血液在空间里飘动，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迸溅出来的血落到了他的脸上。


    少年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顾夜双眸中的金色越发璀璨，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周围流动的星子像是被牵引，不正常的振动起来。


    顾夜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身体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膜，动作迟缓声音也延迟微弱。


    他伸手想要触摸少年的肩膀。


    “顾星，兰斯他们还在外面等你！别再被幻境困住了——”


    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模糊的语调落到顾星的耳朵里，像是从遥远的天边而来。


    少年漂泊在黑暗的时空缝隙里，像是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瓶子里，与世隔绝。


    在顾星的记忆里，他从属于自己的世界离开后就一直都在这片黑暗之中流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被本体带走，又一次走在了阳光下。


    身体是冰冷没有温度的，少年双手抱膝，像是小动物要把自己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他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亮，听到顾夜的声音眼睫轻轻颤了颤。


    顾夜，【顾夜】，哥。


    人是由记忆组成的个体，那没有他们之间相处的记忆的顾夜，还是他认识的【顾夜】吗。


    顾星不知道，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


    身体忽然落入一个熟悉怀抱里，温暖唤醒了他的意识。


    顾星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本体脖颈处烟灰色的长发。


    头发毛茸茸的，怀里也毛茸茸的。


    顾星迟缓的眨动着眼睛，发现本体穿着毛茸茸的粉色兔子睡衣。


    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没事了。”


    渊舟温柔的摸了摸少年的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在安抚，语调温柔轻缓的保证着，


    “我们会永远陪着你。”


    顾星沉默一瞬，随即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本体的怀里。


    沉闷的回应声传来。


    “嗯。”


    与此同时像是玻璃骤然破碎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空间世界坍塌破碎。被困在幻境中的人彻底清醒过来。


    *


    渊舟刚把意识从顾星那里抽出来，就听到系统不止歇的哭声。


    从马甲那边传来的难过影响到了渊舟，他抽出一张纸巾理智的擦拭泛红的眼角。


    “呜呜呜呜……”


    机械的哭声平淡没有波澜，但凭着对方重复了无数遍的“呜呜呜”渊舟还是能感受到系统的伤心。


    渊舟把纸巾扔到纸篓里，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呜……”


    系统狠狠吸了吸鼻子，拿着机械组成的手臂给自己擦眼泪。


    它控诉着自己的宿主，指责道：“宿主你怎么能给小星星写出这种痛苦的经历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坏！我可怜的小星星啊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系统又开始哭起来。


    都说了不是他写的了，这个系统脑子里都是哭哭哭，什么都听不进去。


    渊舟嘴角抽搐，他选择转移话题。


    “你们系统也能感知到情绪吗？”


    “一般来说是可以的。”系统抽噎着回答，“像一些高级的系统追求更加完美的生活，一般都会给自己装置上情感模拟程序，不过那些东西都很贵就是了。”


    不符合它攒钱娶媳妇的终极理想。


    系统停止哭声，它犹犹豫豫：“宿主你也想要吗，等我以后攒够钱，也可以买一个。”


    不过要是宿主要求的话，系统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买一个，当然宿主要给它一丢丢补贴。


    渊舟摇摇头，没有说话。


    哭声总算是停下来，他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安静下来了，渊舟头都被哭大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它这么能哭。


    渊舟拿出从系统商店里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卡牌，银色的卡牌边缘用金线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光线照在上面熠熠生辉。


    这场闹剧，就要结束了。